Thursday, November 20, 2008

臺灣札記(四) 海風中掉落的魚刺(上)

每到高雄芬妹家,去旗津吃海產已成了一道儀式。

今天先在嘉義與國中同學曄達一家共進午餐。嘉義是我從幼稚園大班住到國中畢業的地方,有我的童年往事。搭高鐵趕到高雄時已近傍晚,芬妹和先生阿坪來接我。一進車子,發現三個蘿蔔頭擠在後座。「姨丈---」,小傢伙們大方的用臺語喊,尾音拉得特別長。大姐加上雙胞胎弟妹,三張古靈精怪的臉好似從卡通跑出來的可愛人物。暖秋的薄暮升起,我閉上眼睛;後座傳來的喧鬧童聲有種奇異的中和效果,喋喋不休如稚嫩的小手在鋼琴上彈跳,把我從嘉義帶來的懷舊情緒一掃而空。

芬妹是北橋妻的妹妹,所以孩子們喊我姨丈。老大小學三年級,已有亭亭玉立之姿。弟弟長得肥嘟嘟的,活脫是小無賴"蠟筆小新"的翻版。妹妹聽說長得像北橋妻小時候,所以我特別觀察她。她不多話,一笑千金,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人。芬妹說,她最聰明,事情看在眼裡存在心裡,不容易了解她想什麼。「我們是龍鳳胎」,沒心眼的蠟筆小新向我爆料。我拿出小公主衣服和項鏈耳環等配件送給她們,姐妹倆迫不及待試穿。北橋妻憑去年印象買的衣鞋太小了穿不下,她們略感失望,但仍然興高采烈戴上項鏈耳環。送給弟弟的是一件絨質運動外套,上身後就不肯脫掉。「姨丈看你穿這麼厚的衣服,自己都覺得快熱昏 了」,聽我這樣說,才乖乖換下。我命他們擺姿勢讓我照相,女的搔首弄姿,男的無厘頭搞怪,大方得很。現在的小孩是否變得早熟了?姐姐談及喜歡她的小男孩,竟一副滄桑口氣:「我們現在只是朋友了」,令人哭笑不得。

芬妹和阿坪是藥學系同學,目前經營社區藥房。藥房在一樓,住家在樓上;前面的騎樓立著看板,不乏醒目的補陰壯陽廣告。藥房是她公婆畢生的心血,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十一點才關門休息,全年無休。「我們才是真正的 7-11」,她說,「有時候一早拉開鐵門,會看到老阿公等在外面」。阿坪志在學術,回校讀博士,所以芬妹成了當家藥師,進貨、抓藥、量血壓、陪客人聊天、提供咨詢,得空時還在報上發表營養保健文章,忙得不可開交。她的公婆雖退居二線,仍一如往昔兢兢業業的看店。藥房的生意仗的是長年累積的口碑人脈,應對之間一點也馬虎不得。這一家人的款客之道也反應了他們的工作哲學:總覺得自己太過忙碌怠慢了客人,非得掏出無保留的熱情來彌補才安心。你若是不小心透個口風喜歡吃什麼(不管是紅鱘還是奶茶),芬妹的婆婆會去買來兩三倍的分量。吃不完帶走嘛,她總是這樣說。

大家等我沖了澡洗去汗臭之後,齊赴旗津,在中山大學西子灣隧道前停車。大姐和弟弟一邊一個牽著我的手,「姨丈有美國的味道」,姐姐說。我沒噴古龍水啊?「什麼是美國的味道?」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頓了半晌,補充說:「爸爸從美國回來的時候就是這種味道」。阿坪曾負笈美國求學,她記得。芬妹笑罵道:「她最崇洋媚外了」。妹妹則抓著芬妹的手,跟在爸爸阿坪後面,偶爾回頭望我一眼。我們沿著船渠朝鼓山渡輪站走去,溫暖柔和的海風吹在身上,黑色的海水輕拍著渠內定泊的漁船舢舨;過了海,就是旗津。我們上了渡輪,走到船頭觀賞高雄港艷麗的燈火。

--- 待續 ---

~此岸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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