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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Happiness

Preface The other day, I had a great conversation with someone, who followed up with an email sharing a chat he had with Gemini about the '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 in philosophy, which inspired me to send him an article I had written. The original piece was in Chinese , so I asked Gemini to translate it into English in the style of E. B. White. It did a remarkably elegant job, requiring just a couple of minor tweaks to the phrasing. I often find myself—and I suspect I am not alone in this—acting the part of a shrewd shopkeeper, keeping a mental ledger of my own contentment. The modern mind, it seems, has a peculiar habit of treating the soul as a sort of corner store, forever taking inventory. We look over the shelves of our lives, trying to arrive at a tidy sum. Over here is the price the world has pinned on us (let us call it P): our titles, our fame, our assets, the applause of the crowd. Over there is the value we assign to ourselves (call it V): ou...

2026新年,即事三首

(一)南美   地潤霖霖雨,人盼萬物甦。   奇兵從天降,毒梟束手縛。   殘民以逞快,豈料囹圄孤。   且待法槌落,巨惡一翦除。 (二)中東   伊人命多舛,朗月何不升?   春風初拂面,人禍肆凶橫。   權者語囈囈,貴者賤民生。   願祈風雷動,慷慨蕩乾坤。 (三)辟邪   新年劍在手,世界多妖氛。   嬉皮能惑眾,僞學幾亂真。   沈靜避群小,慎思護心門。   明辨毋多論,和光不同塵。

力場,神物,魔法師

【無知無識】 歲末到洛杉磯與親友共度佳節,席間忽談起那些年我們開過的車子。不禁想起1991年初抵美國,從學成回臺的表弟手中接收的第一部車,Honda Prelude. 車雖舊,馬力仍足;用它取得駕照,載著新婚妻子熟悉異國的環境。那時我們住在馬里蘭大學周邊的公寓,尚無法理解夜裏突起的嗶嗶剝剝之聲,是槍擊而非鞭炮。次年長子出生,跑車款的Prelude不適合置放嬰兒座椅,遂自另一位學成回臺的朋友手中購得 Toyota Corrola,放棄高轉速的快感,換取安全穩定。這部車 - 我們昵稱為“小紅車” - 陪伴我的博士生涯與兩個孩子的幼年。取得學位時,靠父母資助換了一輛全新的 Nissan Quest;取車那日,研究生宿舍同窗的欣羡眼神我記憶如昨。把小紅車捐了出去,淚眼汪汪與之道別;隨後把家當以及一家四口全塞入 Quest,意氣風發地北征,前往第一個工作報到。 之後便如轉戰於職場者所熟悉的,願望與現實對峙抗衡;我們在東北風塵西南天地之間遷徙,十五年前才抵達溫暖的加州落脚。一路上招募不同的車子同行,除了 Nissa Quest, 又加上 Nissan Sentra, Infiniti I30, Acura MDX, 乃至現役的 BMW, Tesla. 若能點名召回退役的車子,我必逐個撫摸它們身上的疤痕,敲敲金屬的盔甲,聽聽歲月的回聲。車子固然無知無識,然而有誰比它們更知曉我和我家的故事?它們忠實地驅馳,承載我的憧憬家的甜蜜,共同經歷人生的風霜。 【壓縮空間】 人對無知無識之物產生感情,不可率以戀物癖視之。就拿汽車來説,它幫助二足智人克服了距離障礙,使一日之内可觸及的空間變大變多。空間等於機會,而生命需要機會,那麽,汽車豈不是為生命尋找出路的恩人?對恩人有感情,豈非人之常情?況且,不僅個體的生命得益於“壓縮空間”的交通工具,國家的經濟也深受其影響。 在1776年發表的《國富論》第一卷第三章中,亞當史密斯說道:專業分工的程度受限於市場提供的交換能力,亦即市場的大小。只有當市場擴大到能提供穩定的客源時,工匠方能安心專注於某單一工作,專業分工所預期的生產力增益方能實現。他進一步指出:運輸工具是擴展市場規模的主要推手。他以船舶水運相較於馬車陸運的優越性為例(因當時火車汽車尚未發明):透過大幅降低笨重物資的移動成本,水...

埃及行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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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參觀剛開幕的大埃及博物館(GEM), 加入洶湧的人潮,看到 Tutankhamun 的黃金面具,滿足地完成十天埃及之旅。 此行始於開羅,先參觀 Giza 金字塔群,接著南翔一千公里到上埃及的 Abu Simbel ,然後在 Aswan 搭河輪順流而北下,四天三夜與尼羅河為伴,最後從 Luxor 飛返開羅。 搭河輪的基本的套路是起床吃喝聊天,上岸接受太陽神的光照,從這個神廟逛到下個神廟;回船,或買買衣服或登上甲板吹晚風看落日,再吃喝聊天,跳個民族風的有氧舞蹈,然後睡覺。 正是這似乎無聊的重複行程,讓我們安心行走於古埃及的神聖空間,心無旁騖浸潤於雕塑壁畫之美。大河流淌,日昇日落,起於Philae, 經 Kom Ombo, Edfu, Valley of the Kings, 止於Luxor Karnak, 我看到柱飾與壁畫的色澤漸漸鮮明:先是砂石上鉛華磨滅的筆觸,繼以類似銅質的厚重浮雕,最後,在眾王之谷,我們走入坑道深入地下,稍稍悶熱的空氣中,三千多年前人類的高華儀式、服飾工藝、征戰勞役、欲念想望,絢麗熱鬧地演出。更有鳥獸蟲魚相生相剋,花果飲料烘托滋養 - 可見古早時候大河氾濫提供了多麼豐富的生態。 歷史這混濁的長河,文明的結晶多被沉沙掩埋,少數露出水面的則如金子,特別耀眼。不由想起電影 English Patient 裡頭一幕,Juliette Binoche 飾演的戰地護士懸空手持火把,照亮半毀教堂穹頂的圖畫。她驚見倖存藝術的燦爛笑容,應該也是所有“歷史淘金客”的寫照。 必須一提:若無《超值旅行社》的安排,不可能有此順暢的文化之旅。埃及導遊中文流利,淵博風趣;隨行的埃及小哥協助後勤;台灣來的領隊更是國際經驗豐富,她溫暖和氣,臨機應變,讓人放心。 除了古蹟,我們也體會了河上風帆,參與刺激的水上購物,嘗試了傳統食物。當然,也必須穿梭過古蹟出入口叫賣的小販,他們手持大同小異的商品此起彼落喊著“OneDaLa”、“你好”、甚至拿簡單的二弦琴拉出變調的兩隻老虎,希冀攔截一二觀光客。 另有一道難以忽視的視覺刺激,是河流岸邊街緣牆角綿延不斷的塑膠垃圾。古埃及算第一世界,今之埃及屬於第三世界。許多的聽聞觀察我不願多說,反正只要離開旅行社保姆的“觀光泡泡”一下子,...

達達的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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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輪停泊在尼羅河左岸的愛德符(Edfu)碼頭。兩千年前托勒密王朝治下的埃及人,下船登岸數步之遙即抵神廟,現代旅客則須越過兩千年的尼羅河淤積才能一睹這座保存完整的愛德符神廟。照顧無微不至的旅行社當然不會讓嬌客在烈陽下跋涉,於是他們安排了馬車往返。 二人座的馬車造型簡單,頗有古戰車餘韻。乘客手臂可套入座位側的皮套環,以免疾馳時被甩出。我們所乘編號337馬車,駕車的小夥子看來20歲不到,人比較活潑,喜歡超車,被他超越的老油條車夫們,仿佛不以爲意。馬車接駁的觀光流量頗可觀,廟前塵土輕揚吆喝聲不絕,比起剛才經過的市區(那厚重的尼羅河淤積上加增的一層人間表土),這類似驛站的熱鬧之感讓人覺得振奮些。 回程須依原號碼乘車。導遊反覆叮囑:「去程不可給小費,回程下車時才給 - 如果先給了小費,車夫揚長而去,你就無回頭車可坐了」。或許期待小費入袋在即,年輕的車夫回程時竟然揚起馬鞭,超車更猛了。 至於愛德符神廟,留到下一帖吧。托勒密王朝畫上句點之後,神廟宏偉的建築逐漸被大漠的沙大河的泥覆蓋,1860年才被法國人發現。長久無人知曉確是古蹟重生的先決條件,正如古希臘的奧林匹克遺址也曾被淤泥妥妥保護了千年。淤泥阻絕了人爲的連續變異以及愚昧的摧殘,直到古蹟有一天像桃花源一樣豁然開朗在世人面前,以陌生的刻畫神秘的信息挑戰自大的當代人對文明的認知。「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是文藝復興的密碼啊!

亞斯文的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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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點尼羅河開始變得溫柔,熾熱的白日之神Ra準備交棒給日落之神Atum,回到類似「虞淵」之處休眠而後再生。他倆邊聊天邊喝著例常的午後啤酒,一邊將河岸的砂岩峭壁,以及大漠邊緣的低緩丘陵,染成琥珀色。 這時候可以坐在旅館臨水的陽臺發呆,或登上河輪的甲板散步,但若要真正享受亞斯文水域這尼羅河最美的一段,必得乘坐三角風帆船 Felucca,仿佛法老出巡,想像上古非洲的君王浸沐於神祇面龐的柔光。傳統的三角帆船純賴風水驅動,輕搖款擺,徐徐緩緩,在水紋如蛇的河面隨興而舞。是的,最美的亞斯文水域就是舞池,我想不出更適切的比喻了。 常有小孩結伴划獨木舟凑到船邊叫賣,埃及導遊勸我們別搭理,否則會鼓勵他們翹課。小孩唱的歌有非洲的節奏,眼睛明亮。我倒是從帆船上的攤販買了一隻駱駝、一隻鱷魚、和駱駝骨頭做的小錐子(上面鏤空刻著駱駝商隊)。 啤酒喝了工作也交接了,Ra遂一臉酡紅下山去了。

香椿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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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14年10月,寫於父親楊修之先生百歲之年月。 香椿樹,學名 Toona sinensis;後置的拉丁形容詞 “sinensis” 指出其「源自中國」的屬性。我的父親也來自中國,他生於江蘇東海,古稱海州;但台灣嘉義53號老家那株香椿樹春天發芽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學生,並不知曉香椿的來歷,只記得它散發著微微辛辣的香氣。 香椿長在老家長長的側院裏,挺拔於厨房門外。大約總在清明前後,父親會拿張高凳站上去,一臉期待地摘取樹頭紫紅色的嫩芽。現在回想,其實側院頗狹,且父親身材魁梧,年屆五旬而關節又不好,站在高凳上應該會讓母親擔心吧?母親係台灣鹿港人,不習香椿此味,她應該是一邊看著父親一邊微微皺眉吧? 香椿芽因含有揮發性有機硫化物,除了濃郁的花香還帶著類似洋蔥或大蒜的辛香。我猜想,父親一定在東海故鄉吃過椿芽佐味的菜餚,他在嘉義植樹的用心根本就是爲了吃一盤色香味具全的香椿炒蛋。那一臉「終於又吃到了」的滿足笑容,深印在我的腦海裏。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是民國人,生於民國14年(1925年),38年隨國軍從福建平潭島搭軍艦來台,在高雄上岸。自此定居、成家、終老,於94年(2005年)辭世。今年適逢他百歲誕辰。父親生日是農曆九月初二,但以前與家人都過陽曆十月十五的生日,大概是爲了方便。他似乎並不在意這種模糊度;他弱冠從軍,被戰爭割裂了陰陽與昏暗,劫後餘生還能過個生日,算幸運了。 不過,這畢竟是我一隻「太平犬」對於「亂世人」的臆測。我理所當然地認爲:他那一代人,經歷戰亂兵燹生離死別,不知得經歷怎樣的PTSD的煎熬。可是他卻極少顯露出心理創傷的徵兆;在我歷歷在目的童年記憶中,他享受室家之好、庭園之樂、書案之遨、鄉里之遊 - 用今天的話說,近乎一個宅男。當然,戰爭留下的傷疤因人而異。或許,渡過海峽的父親,珍惜再世爲人的不易,更加積極擁抱生的樂趣。我們家住過新營、嘉義、草屯、台中;家境僅稱普通,但他與母親以愛營造甜蜜家庭,賜給我們一個近乎桃花源的童年 - 我和妹妹每聊起,仍覺得不可思議。 * * * * * * * * * * * * * * * * * * * * 真的,我每讀靖節先生的《桃花源記》,腦中浮現的就是位於嘉義市郊農業試驗所附近坡地上的53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