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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October, 2009

夢覺於異日的他鄉

少了你,我寂寞;少了我,你也寂寞; 少了你我,時代會寂寞嗎? 一覺醒來還認得你我,就放心了; 好險 - 醒來的落點,由不得你我。 何不醒於過去?畢竟, 過去的人在他們的年代醒著。 何不醒於未來?畢竟, 你我是已睡之人的未來。 你我同醒的現代,豈非滑稽巧合? 飛到臺灣,一覺醒來, 大字張開,臥於青春暑熱的眠床。 飛回美國,一覺醒來, 大字張開,臥於中年秋涼的臥榻。 若有人惡作劇抹去飛行的記憶, 我就分不清是夢是真。 是否應該驚慌? 若明日醒來,變成南美矮人, 在西班牙人的庭院裡拉琴; 或者醒於德軍戰壕,子彈飛越頭頂, 回應衝鋒的號角? 要是有人抹去我的從前, 眼前的一切只好當真, 不然非得扯開嗓門:誰他媽的開老子玩笑!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我低吟詞客的浩嘆,且記得下班回家經過 殘霞映照水鳥棲息的湖面。 清景無限伴我入睡, 我已是過客,夢覺於異日的他鄉。

我聽《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是龍應臺的新書,我尚未一睹為快,倒是先聽了她在臺北的新書演講會,所以這篇是我的聽後感,而非讀後感。 (一)地陷東南 西晉永嘉年間,中原內戰,五胡亂華,約90萬人從黃河流域南遷江淮,其中有些到達閩粵,成為第一代客家人。 唐代安史之亂,約100萬人南徙。 北宋末年靖康之變,以及接下來不斷的宋金戰爭,迫使黃淮河流域的居民大規模南移到長江流域。 蒙古南侵滅宋,長江中下游的人民避亂進入珠江流域。 清末太平天國亂後,閔粵人民大幅渡海至南洋各地尋找生活機會;1905年南洋華僑的數目約達700萬人。 自明末鄭芝龍以來三百年,閩南人陸續渡海來到臺灣。 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大局底定,150萬軍民逃離大陸來到臺灣,170萬難民湧入香港。 為什麼總是往南逃?歷史學家必有許多精要的分析。但我認為真正的原因記載於列子湯問篇:“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辰星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古早的一次中原逐鹿,輸不起的那位發飆撞山,結果決定了江河水流的方向,也決定了人民流離的方向。 (二)流動不是擴散 我曾經有個想法:人類族群的遷徙流離,和粒子的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似乎沒啥不同。一滴墨水落到缸裡會擴散,一群人擱在地上會分散,有何稀奇?我錯了。粒子沒有記憶,而人有記憶,所以人的流離乍看似無向的亂竄,其實有跡可尋。流離前同出一源的人即使散落天涯,也會嗅出彼此的氣息設法聚在一起,他們記憶相似情感相親,用眼光彼此舔舐撫慰,然後在異鄉的山腳、井邊開展下一階段的人生。 如果他們活了下來,且保存共同的記憶和文化的符號,那麼一道族群的支流就形成了。族群不見得是生命共同體 - 大難來時各自飛,自顧且不暇;但族群確是記憶共同體。 (三)支流的故事 讓我們安靜下來,傾聽小支流的故事吧,聽聽流離的人一路是如何走來的。他們身不由己的步履,他們眼底留存的人間慘事,他們無法言說的遺憾,他們遮蓋的老去的傷痛,將把我們從自以為是的弱視格局中解放出來。 有福了那探索河源、講述支流故事的人!願上帝紀念你柔軟謙卑的心腸。 (四)約...

少年盛世

月球表面第一次留下人類腳印 你也第一次放開雙手騎單車 回想起來那次壯舉也一樣起步卑微 不懂物理尤不曉角動量守恆之可信 走鋼索般伸展雙臂直到發現全無必要 遂交臂胸前昂首踏輪 微移重心轉彎似流水無滯礙才驕傲自得 風馳的輪停不下的車轉不盡的彎 你瞧不起安土重遷的哲學 少年盛世的哲學非關物理 微移觀點就完成一次壯舉 比江湖鏗鏘比歷史澎湃,比人生苦澀比初戀動人 解釋著不知有你的世界而洋洋自得 後來風靜車停彎轉盡你早已 遠離放手騎車的巷道 世界不在乎你的解釋 江湖是迫人噤聲的泥沼歷史是舉止猥褻的爛戲 人生非關哲學,而初戀的蹤跡難覓 你俯視胸中陌生的少年盛世想不透它怎還在那裡 必然因角動量守恆開始旋轉的就不停止 既然一切出於慣性那麼某些思考就可終結 你鬆開手臂接受這些驚人的事實 完成最後的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