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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March, 2014

我所恍然大悟且大惑不解之事

今晚站在五十歲的分水嶺上,感覺到問不出問題的空虛,於是改而尋找答案。 有些智慧的語錄年輕時一瞥而過,不料它們靜候在人生路上,等我積足了年歲,又出來相見。它們的面貌忽然無比清晰,向我探問:五十而知天命;汝知天命否? 何謂天命?It's a calling, a mission, the sole purpose of your existence. 前些時一位學物理的朋友從台灣來訪,我們在明麗的加州陽光下啜飲咖啡,談起人生實境之虛幻。於是說到天命之事,然後一路追溯四十之不惑,三十之立,十有五而志於學。在暖陽的氤氳之中說文解字,心領神會。人生就是傾心學問,繼而獨立思考,繼而定向而行,繼而找到意義 -- 這按部就班的古典的唯心建構,何其璀璨壯闊。 壯闊如海市蜃樓。 相形之下,這肉體凡胎,何其瑣碎徒勞。 我曾譏嘲在肉體凡胎中解剖意義的蠢材,難道不知意義僅存於神秘的面紗之後?但在肉體凡胎之外追尋意義的,卻又是捕風捉影的傻子。面紗之後,兩面鏡子對照,呈現令人暈眩的千層幻象。 於是我又回到唯物的世界立足,在微不足道的存在中安頓。我不再發問。

野花集

北加州經過旱冬,難得入春後連來幾場雨。微雨延續到禮拜天,在雲層與陽光的競逐中維繫著濕潤之意。 週末本欲至較遠的山區探索健行路徑,但看這陰晴不定的天難以揣測,遂改意到就近的 Los Gatos 轉轉。於我,加州之 Los Gatos 猶如麻州之 Concord,皆是住不起但玩得起的地方。住房是CAPEX,玩賞乃OPEX,規模頗有區別。 午前抵達,農場市集尚未收攤;大草莓鮮紅欲滴,忍不住買了一盒。隨意拍了幾張照片,入鏡的有修飾精潔毛皮發亮的狗狗,與華爾街之狼開的Bentley跑車。到最愛的墨西哥小館 Andale 吃麵餅包肉,飽肚後便要往後山酒莊走去,不料雨勢忽轉驟疾,倒成為避入咖啡館的藉口。喝完暖暖的帶著南美巧克力香味的卡布奇諾,雨也識趣變小了。 Los Gatos 市區至酒莊之路雖僅一哩之遙,但疾步上行仍喘息冒汗。酒莊始構於1888年,今名 Testarossa, 前身為耶穌會教士經營的 Novitiate Winery,以賣酒之資支持神學院運作。 我今日殊無酒興,攜一管櫻桃酒味巧克力便回轉。下山時放慢腳步,聽路旁因雨成流的小溪潺潺,與林中此起彼落的鳥叫,身心鬆弛欣悅。東坡說:“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達哉斯言。 路旁繁密的黃花成串下墜,乍看似纍纍葡萄。紅色漿果如鞭炮在四野燃放,野草青苔亦被晶瑩春雨點綴得嫵媚。造物所授之繽紛燦爛,果然無禁不竭。有閒工夫慢心情,有尚稱敏銳的感官盡情吸納自然聲色,即是富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