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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December, 2008

臺灣札記(七):買書記(古都夢)

【洛陽伽藍記(三民書局)】 北魏楊衒之著。伽藍是梵文音譯,本指僧侶居住的園林,後來用以泛稱佛寺。北魏,鮮卑人拓拔氏所建,崇信佛教。統一北方後,施行漢化,遷都洛陽,大起佛寺,四十年間建寺一千三百多所。帝王后妃、達官顯要,爭相佞佛,建寺造塔,壯麗豪奢,不憐恤百性。胡太后所建永寧寺為其中之冠,寺中有九層寶塔,高九十丈,加上塔頂的旗幡,去地一千尺;塔頂有金寶瓶,瓶下有三十層金盤,九級寶塔各角懸掛了共一百二十只金鈴,每面門扇飾有五行金釘,合計五千四百枚。 北魏分裂前,全國佛寺有三萬多所、僧尼達二百萬之數。宏偉眩目的佛寺並未帶來平安;影響北魏國運的三次血腥政變,兩次在永寧寺起兵,一次皇帝被叛軍所擒,鎖在永寧寺門樓上。永寧寺最後毀於大火,足足燒了三個月,觀火之人哀聲振動京師。同年,北魏分裂;原來的皇帝跑到長安,投奔宇文泰,史稱西魏;權臣高歡另立新君,遷都於鄴城,史稱東魏。 楊衒之在北魏末年作官;永寧寺燒掉十多年後,他重回毀於兵燹的故都洛陽,見到"寺觀灰燼,廟塔丘墟 ... 鐘聲罕聞",有感而錄下洛陽佛寺興衰的始末。書中除了佛寺,也兼及洛陽地理、歷史人文掌故、庶民生活、神怪故事;娓娓道來,褒貶在字裡行間,須細細體會,不宜快讀。 我原來不識此書,對地理遊記之類的書又一向缺乏興趣,若非妹妹強力推薦,是不會主動購買的。依我本意原要帶戰國策 - 本人這種牡羊座的,志大才疏,讀書粗放,喜歡行雲流水有國士之風的扯淡,不耐雕梁畫棟穿衣帶帽的細節 - 這回被迫改變讀書習慣,也是好事。 【東京夢華錄 (三民書局)】 北宋孟元老著。東京,指北宋首都汴梁(開封)。北宋亡後,作者避地江南,回憶故都,記載了徽宗年間的繁華風物。孟元老生平不詳,有人猜測他可能幫徽宗幹過勞民傷財的事,所以隱瞞真名。與《洛陽伽藍記》相較,本書描述都市生活更是巨細靡遺,從宮闕、城牆、河道、橋梁、街巷、肉鋪、餅店、川菜館,到消防隊、演藝圈、娶媳婦、洗兒會(古時候的 baby shower)、立春鞭牛、元宵燈山、清明出郊、端午避邪、七夕乞巧、中元祭亡、立秋結社、中秋翫月、重陽賞菊、冬至更衣;寫宮廷中的禮儀生活,也寫一般百姓如何過日子。 這種民俗歷史比起《資治通鑒》那種帝王將相的歷史,其實更有血肉,但對我來說是一大挑戰,原因同上。那為什麼要把它從臺灣帶回美國呢?原因同上。妹妹說:「反正你就放...

臺灣札記(七):買書記(黃泥坂)

《蘇東坡傳》,林語堂著,宋碧雲譯。此是早該拜讀卻蹉跎未讀,所幸尚未絕版。學貫中西的林先生用英文寫了許多書向西方人介紹中國文化,這本傳記是其中之一。 蘇東坡,不世出的天才,一顆可愛敦厚的自由心靈,一身不合時宜的脾氣。他歷經顛沛流離仍然保持赤子之心,在人間煙火中透著仙氣,和他描寫的廬山一般不可捉摸:我們以為看到了痕跡輪廓,其實他還躲在雲霧裡微笑。這時我們就不能不感謝林語堂替他寫傳,使我們這些後輩俗人可以多了解他一些。 本文副題"黃泥坂"指的是一條黃泥小路,與蘇東坡和中國文學大有關係。因為烏臺詩案,蘇軾被貶到貧瘠的湖北黃州做團練副使。一家人最初住在長江邊上的臨皋亭,是個供行旅官員休息的驛站。兩年之後,錢漸漸用光了,家小嗷嗷待哺,於是求得一塊舊營地,打算耕種自給。這塊地就是東坡,因長久荒廢,滿布荊棘瓦礫,開墾過程中備嘗辛苦。他不但做了農夫,還蓋水壩、挖魚塘、築雪堂(因是雪中所建);自號東坡居士,經常往來雪堂和臨皋兩地,其間的小路就叫黃泥坂。他寫了一篇《黃泥坂詞》,其中云道:「朝嬉黃泥之白雲兮,暮宿雪堂之青煙」。東坡的生命在這條路上收斂沉澱,藝術創作達到高峰,前後赤壁賦及那首念奴嬌-赤壁懷古都於這段期間寫就。 蘇軾一輩子在黨爭中洗三溫暖,因此本書敘述其前因後果著墨頗多。北宋文化燦爛,人才輩出,竟因惡性黨爭而致政治糜爛,終覆亡於異族之手!這段歷史今天讀來仍然發人深省。 譯者宋碧雲女士下了苦功,一一找出中文的原名、原文、原詩;譯筆典雅大方,有行雲流水之姿,令人欽佩。本書如果與時報出版的《雪泥鴻爪 - 蘇東坡詩詞文選》合讀,更佳。

臺灣札記(七):買書記(溶雪聲)

《昨夜雪深幾許》,作者陳芳明,現任政大臺灣文學研究所所長;許信良為民進黨主席時,曾任該黨文宣部主任。本書回憶他與臺灣文壇政壇人物的過從,有師友恩義,也有糾葛對立。記載的人物包括齊邦媛、隱地、陳映真、余光中、尉天驄、黃春明、鍾肇政、施叔青、許信良、楊牧、龍瑛宗、葉石濤、史明、林惺嶽、洛夫、李敖、盧修一、林義雄。 這些人,健在的也好、作古的也好,在文學實踐、政治立場、歷史座標各方面都南轅北轍。陳芳明不避恩怨、不諱評騭,以略帶憂傷的詩意敘述,讓發燒顛狂的歷史適度降溫。一張張人物剪影,生動的說明了文學和政治之間的複雜關係,我們也看到作者由愛詩的文藝青年捲入政治的漩渦,在文學和政治之間走了一遭,終究又回到文學的港灣定錨。 身份認同的問題一直是臺灣政治的死結,臺灣人一百多年來不斷在問自己是誰。既然文學的終極關懷是人的定位,文學人投入關乎身份認同的政治爭辯、甚或參與政治,就不讓人意外了。也正因為文學人的敏感,他們的政治生命留下了燃燒太過的焦痕,激烈太過的荒謬,渴望太過的幻滅。 書中有許多警句,如: 引用尉天驄:「學院中許多人有一個通病,便是用自己的觀念去解釋現實,而不肯用現實來測驗自己的觀念」。 引用黃春明:「你知道自己在表現什麼嗎? ... 如果是不熟悉的,你就不要寫它」。 寫洛夫:每位詩人都是坐車來的,唯有洛夫是騎著重型機車單槍匹馬赴約 ... 他的世代被遺棄過久了,找不到恰當的傷口互相對話 ... 被遺棄的詩人,並未自我遺棄。他牢牢擁住自己的生命,燃燒它,炙燙它,讓這個悲傷世界能夠取暖。 此書多處讓我心情激動不已;陳芳明畢竟是詩人,而唯詩能滌靜撫平憤慨過的青春。寫洛夫的一篇以洛夫的詩結束:   假若你是鐘聲   請把回響埋在落葉中   等明年春醒   我將以溶雪的速度奔來 我知道洛夫其名,竟然錯過了他的詩。下次要尋幾本帶回來。

臺灣札記(七):買書記(清兵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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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買的書;商務印書館的三本經由博客來網路書店訂購,其他的購於臺中金石堂和誠品書店。 《黃昏清兵衛》 一直找不到德州大哥介紹的同名日本電影,卻發現了原著。此書收了八個短篇小說,每一篇講一個日本幕府時代下層武士的故事。這些武士都有個渾號,有的叫馬屁精,有的叫生瓜,貌不驚人、甚至形容猥瑣,為同僚所輕,卻身懷絕技。黃昏清兵衛,本名井口清兵衛,在財務部門辦公,經常拿著算盤打瞌睡;一到黃昏下班時間精神就來了,因為要趕回家照顧病妻,買菜燒飯做手工副業,所以得此謔稱。但清兵衛是無形派高手,有一天藩府內密謀政變的大臣找上他,要他出手解決政敵。政變當晚,清兵衛氣定神閑,刀光一閃完成任務。為了酬報他,大臣命良醫為他妻子治病,且讓她到山裡的溫泉旅館療養。第一次讀藤澤周平的小說,感覺其雖名"武俠",但人物的描寫多,情意微露,著墨淡雅;打鬥的描寫少,不過幾個跨步,亦如刀光一閃即逝。這可是日本武俠特有的風流? 《沉默》 遠藤周作的名著,與《深河》齊名。遠藤是天主教徒,寫西班牙神父來到日本,受到逼迫而叛教的故事。小說的主題是:神的子民受苦的時候,祂為何保持沉默?此書探討救贖的真義,悲傷沉重,意思深長。 《伊豆的舞孃》 一首青春挽歌,作者自況意味甚濃。我雖知川端康成是日本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但從未讀過他的書。讀後的印象是:文字細膩,借由外境描摹心理內在情境的功力很強,悲涼的日本味道浸透書頁。除了伊豆的舞孃,本書收錄了另外三篇小說:溫泉旅館、抒情歌、禽獸。 我接觸日本文學甚少,大概只讀過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以及聽父親講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決鬥的故事。 我對日本文化的認識之淺,與仇日的心態不無關係。去年夏天的日本之旅,以及這一兩年來看的日劇,給了我一些刺激。在書店逛來逛去,所見泰半是翻譯文學,或是老作家舊作重刊;架上臺灣新作家的作品寥寥,而且可讀的不多。失望之餘,看到日本小說的中譯本,竟是意外之喜。三位譯者,根據介紹,皆是浸淫日本文學文化多年的有學之士。譯文不僅流暢,且富中文之美。是否因為日文和中文還是接近些?我不懂日文,願方家指教。 我有一個感覺,也可能是錯覺:臺灣新一代的作家,好像是讀不甚通順的翻譯文學長大的。或許不乏創意,然而文字肝腸寸斷,句法彆扭,詞彙貧乏,描寫冗贅,讀來十分痛苦。這些人如果無法閱讀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