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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November, 2011

夭矯不群飛來松 - 台灣印象

回台其實並沒有用心遊歷,最多利用高鐵之便,快快地台北高雄走一趟,說什麼台灣印象,是往自己的文章貼金了。 一個週末倒是有幸隨妹夫全家參觀了五葉松盆景展。展覽處在台中某兒童館,據說蓋好後基本上就成了養蚊子的地方。館前入口擺了兩排“榮譽參展”巨大松樹,雖見迎賓誠意,卻未見特色。入館後下樓,有兒童在中庭扔飛盤,屢屢命中周遭圍觀的植物,我忖度這或許是落選盆景的下場(開玩笑了)。 進了展覽廳,我們立即被一株株姿態婆娑的松樹所吸引。展覽廳的佈置樸實;不,其實基本上沒有佈置,除了必要的長條桌案、深紅氈布、素面屏風、以及標示得獎作品的紅標籤,別無長物,干擾觀者的眼光心思。而參展觀眾雖多,率皆輕聲細語,駐足品鑑,雖偶有一二兒童玩鬧之聲,倒是未見飛盤俯衝而下(又開玩笑了)。 這一切讓我肅然起敬,遂收起輕佻心態,認真看了起來。所謂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熱愛盆景藝術的人細心栽培有主意也不說的植物,引導它在尺寸空間中騰挪變化,營造意境,真是不容易。像我這種缺乏耐心、除了養雜草別無栽培本領的粗人,愈看愈有興味。加上兩個外甥在旁,雖只是中學生,因家教薰陶,對盆景已有研究;我們交換意見,討論為何這是金牌那是佳作,讓我大有長進。還好我拍過幾天照片,對取景與視覺平衡稍有留意,否則簡直無法參與討論。 比如一盆,雖僅佳作,我卻中意。七八細株在小丘錯落叢聚,小丘上青苔如毯,鋪陳一方休憩之地,彷彿有清風徐來,讓我心馳想起與友朋快意登山的日子。有不少作品以奇取勝,常以灰白老幹欹斜而出,所謂“飛白”,如側生懸崖絕壁。老幹或直衝、或盤旋而後奔出,末端必有綠意勃勃怒生(真是廢話,不然一段枯枝有何好看)。我有一比,好像老者枯瘦的手臂下垂,掌中卻握著一只鑲金茶碗、或一朵富貴牡丹。枯朽與新綠,是色彩的強烈對比;夭矯如龍,是生命突破的清唱。但出奇未必一定討好;不足則庸碌,太過則險譎,皆不堪久觀。主幹也很有學問。比如樹瘤,以醜怪增添對比,又可分出段落;但若太過臃腫,則喧賓奪主,令人作嘔。比如以硫磺洗出飛白,如枯筆水墨,可創造斷續連綿的期待與想像,但若過於做作,則蠢濁如水泥,斫傷生氣。 仍有許多作品正面出擊,亭亭如蓋,以豐富上騰的碧綠針傘取勝。其中優劣的關鍵,在於針葉的品質,與修剪的合宜。針葉深綠則滯重,嫩綠則輕浮,發黃則僵斃。葉密固然生生不息,太密又欠起伏。葉疏固然纖毫可見,太...

可愛的島嶼 - 台灣印象

返回美國那天下午,表妹領你去買糕點。麵包店裡芳香浮動,烘映櫥窗中淡淡人影,以及窗外十一月暖得稍稍悶的馬路。人微微震動,停滯的世界如此脆弱。 不常回家的你,希望島嶼比環繞的海流更強勁;籠罩島嶼的暖風,遂將你薰得迷惑了。你納罕,迷戀於可愛之中的可愛島嶼,如何挺立西北強風之中。但此刻你歉然了,想到小小島嶼的脆弱;持異國護照的你,老早就欠它一個全面辯護。 需要借來排山倒海的力氣,讓海峽寬一點,風浪狂一點,讓琉球海溝往東彎一點。舢板划不到,難民湧不到,主義傳不到,霸權擾不到,歷史讀不到,衛星拍不到。需要另一則撞天柱觸地維的神話,把小國寡民藏得更隱秘一點。要找一位騎青牛的老者,從紫氣氤氳的函關來到與世界不相鄰不相望的海隅。絕聖去智,飽食後扭打於泥濘中,搞茶壺裡熱鬧的風暴。 再無規劃的必要,帝力與我何有哉。再無競爭的苦惱,帝力與我何有哉。鄉下人憨憨的笑,城裡人甜甜的笑,帝力與我何有哉。慵懶與顢頇是新的美德,有老有少競選有撲滿撐腰,帝力與我何有哉。學海無涯不畢業,火鍋泡泡聊一聊,當年追過的女孩,帝力與我何有哉。北方狼族正呼嘯,那是襲向東瀛的鋒面,激盪南亞的波濤,帝力與我何有哉,帝力與我何有哉,童話裡才有維京海盜。 轟隆轟隆你飛回聖荷西。欲倒債而不能,電視上歐美群豬喧鬧;印或不印鈔票,下一個賭場在哪供牛仔逍遙。民主共和金光黨,兩手詐騙;茶黨工黨黑手黨,多頭分贓。你仰觀西方文明的高度,想起可愛的島嶼總是歡迎光臨,從這一個電梯到下一家店口,從這個盤勢到下一個盤勢。你又歉然了,群豬中膚色不白的一隻。

遠紅外線的創意 - 台灣印象

月初回台兩週,有天與妹夫一家四口逛台中花市。他們尋覓所愛的盆景,我則游目四顧。經營花草生意的人似乎不甚以生意為念,三四人在店角圍桌泡茶開講,頗有姜太公釣魚的閒定意態。我信步走到一家賣 柴燒茶具 的店口,駐足端詳片刻。茶杯呈暗褐色,雖不似瓷器光滑,卻又不似陶器粗糙,且形狀不甚規則。究竟是何名堂?便向正煮水烹茶的老闆請教。 “進來坐嘛”,老闆是個中年人,很客氣的招呼。我遂在木條板凳坐下。老闆拿出一瓷杯與一柴燒粗杯擺在我面前。前著如白皙潤澤的閨秀,後者如荊釵布裙的村姑。他又拿出一小玻璃瓶米酒,彷彿要變魔術般,在雙杯中各傾少許。“來,試試看有何不同”。話聲剛落,我便拿起瓷杯一飲而盡。“唉,你怎麼就喝了呢!”,他有點氣急敗壞的說。我聞言愕然。“你要先聞一聞才喝嘛”。真是不好意思,我竟成了莽漢,無心的牛飲破壞了他高雅的示範。不可再辜負他的好意了,於是便持了粗杯,湊在鼻端細聞又細聞,嗯,果然有點名堂,原本辛辣的酒氣好似被無形的蓋子籠住一般,難以上達我的鼻孔。 我將心得報告給老闆。他頗為得意,話匣便開了。原來柴窯燒陶並不上釉,講究用大量薪柴燒個三天三夜(或者七天七夜),窯中溫度需維持1200度以上,過程費時費力。經過火煉灰飛,燒製成功的器皿呈現自然流動的暗亮釉彩,富有粗曠不羈的風格。“而且柴燒的茶杯會釋放養生的微量元素和遠紅外線,所以喝起來跟一般的瓷杯不同”,他充滿權威地下了結論。 這有點扯了。酒氣不上騰,大抵為透析性較高的柴燒器皿吸收所致;至於微量元素、遠紅外線云云,未免風馬牛。但既然蒙了人家的招待,與其爭辯豈非失禮?我遂謝了老闆起身而出。 姑且不論微量元素有哪些、是有害有益,這不是第一回聽人提起遠紅外線的療效了。紅外線指的是波長比紅光長的光譜,人眼所不能見,但身體可以感知,說穿了就是熱。所有發熱的東西皆產生輻射光譜,而光譜的峰值波長位於 2898/(273+攝氏溫度)微米(百萬分之一米)。太陽那顆大火球,表面溫度約5730度,峰值波長約為 0.48 微米,接近藍光。健康未發燒的人體所散發的光譜,其峰值波長約為9.4微米,遠大於紅光波長(0.62-0.75微米)。而溫度愈低的物體所產生的輻射強度也愈低。 地球上的生物,包括人類,無時無刻不浸潤於各種輻射光譜中 - 從超短波長可以引起基因突變的宇宙射線,到溫吞黑甜的遠紅外線。你如果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