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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April, 2010

掌廚一週記(一)

【禮拜一】 午餐匆畢,驅車送大兒南下參加“牛犬日(Bulldog Day)”活動,可怪校園中人聲鼎沸,卻無犬類踪跡。逗留一時許自行趕回。途中電謂小兒:“Daddy七點半到家”。 空腹下高速路,忽憶鍋中尚有飯巴可煮稀飯,唯乏佐料,便右轉至新東方購武林菜紅燒鰻嫩豆腐。進家門,小兒曰:“已經叫 Pizza 吃了”。急問:“可還有剩”? “有”。 “好孩子”。遂撕 pizza 速食之,餅仍溫,上有培根鳳梨,味甚美。 “今天 pizza 點得好啊”,囫圇之際再讚小兒一句。 此刻老婆已踏上省親路,於 Newark 枯候回台班機,來電問:“到家啦?你們吃了什麼?” 【禮拜二】 早起煎一荷包蛋餵小兒。“看 Daddy 煎的,多漂亮。” 小兒曰:“我不吃整個蛋黃,很噁心。” 無奈,以湯匙搗碎蛋黃,哄其食之。 煮稀飯,並取出冰箱堆存若干年份不清之醬菜。花生麵筋一罐,嗅之不惡;有一筍茸,狀似新鮮,內無異物。皆挾若干嚐之,尚可,但麵筋行跡可疑,遂將餘罐棄之。此等醃漬品,多食有害,只可偶為。 整理冰箱,點清存貨,擦拭光潔。未來大半月,此乃吾之庖廚也。 上班,近午,小兒來電:“我們中餐有什麼計劃?” “羊肉”。午至,赴 Monsoon 印度餐館打包一客羊肉及香米白飯,回家取出嫩豆腐煎兩面黃;豆腐太嫩,拿捏翻攪頗不易。煎畢上桌,狀雖零碎,但不掩清香之氣。“羊肉好吃”,小兒大口扒飯讚道。 晚餐,熱飯,續食羊肉,並開紅燒鰻罐頭增色。取出鰻魚時不慎為罐緣割破手指。休息俄頃,磨拳擦掌依老婆訓令炮製豬小排。取排骨置滾水中預煮去渣;有數塊粘結甚緊,水雖暴滾而不離不棄。不得已挾出以蠻力將其剖分,回鍋補燙。棄濁水,加清水及雜菜調味,密閉於壓力鍋中按鍵烹之。此時站立已久,腿頗酸。候一時許,開鍋,湯汁肉味皆佳,菜香四溢,心竊喜。唯肉色偏淡,遂補兩匙醬油,續烹之。有此鍋,明後兩日不愁矣。 舀出肉塊肉汁蔬菜,澆於大盤白飯上,再煮熟小胡蘿蔔十來根,添加顏色。此小兒明日中餐。 【禮拜三】 早起即驅車南下,接大兒回家。本欲勾留至午,不料大兒感冒不適,只得速回。往返4小時幾無休息,憊矣。以肉汁饗大兒,然其食慾不佳,草草果腹即蒙頭大睡去也。吾亦補眠去。 睡醒已下午4時,尋思晚餐何在。豈可單食豬小排乎?思之甚膩。見冰箱中有白菜一顆,於是上網搜尋開洋白菜食譜。復檢視櫥櫃,幸有蝦米香菇太白...

變奏的前奏

他推開門,抬頭探探天色。清早露過臉的太陽已退到雲翳之後。微陰的天,倍覺春寒料峭。 『氣溫還好,但要加件外套』,她帶上呢帽,把自己包裹得厚厚實實,但一出門就打了個寒噤。『風好大』,她想打退堂鼓;遲疑了一下,堅定的說:『今天一定不要窩在家裡,就算不能散步,在車裡看看風景也好』。 於是他們上了車。去哪裡好呢?他沉吟半晌,未多思索即朝 Concord 駛去,在圖書館旁邊停下。建築物擋住了風,頓時覺得暖和了些。她一向喜歡人煙,來這可愛的小鎮走走或可使她略展歡顏。 『若有一天離開麻州,最讓我懷念的就是 Concord 了』,他又不免再番讚嘆。他週末常來小鎮,拍攝春煙夏雨,躡踏秋葉冬雪,在古典雅潔的圖書館裡寫部落格,而總是寫沒幾句就為窗外透入的暖陽催眠而沉沉睡去。這裡有溫暖的人煙,卻又是全世界最寧靜的地方。是“人閑桂花落”的寧靜。四季在此演出動人的協奏,每一部各顯風騷,而整體又比個體豐富。四季的變換加上人文的從容,這異邦的小鎮竟讓他對中國的古文古詩更有體悟,確是始料未及的收穫。 他們穿過小鎮,自然而然朝北橋走去。『好舒服』,她笑了。『邊走邊甩手』,他提醒她。『如果天天都能這樣走走多好』,她又說,『這裡就是冬天太長,可是春天一來又美得不得了,叫人馬上忘記冬天的寒冷』。 『風大,我們到老房子就回頭』,他提議。老房子名曰 Old Manse,緊鄰北橋,曾為愛默生和霍桑的居所,今天當然是古蹟了。愛默生的祖父蓋了這棟房子,並在此目睹美國革命的第一場戰役。 霍桑新婚遷入時,梭羅曾築一小園為賀。霍桑夫婦客居三載,直到付不出房租被逐;據說二樓書房的窗戶上仍留有夫婦倆的刻字,見證當日情愫。 繞過房子,走向河邊;她找了塊石頭坐下,望著水邊小屋,直說好美。其實冬天剛過,尚無綠意,景色仍頗寂寥,但時光近午,加上走了一會暖意上身,她心情轉佳,於是境隨心轉。這水邊小屋乃一船塢,梭羅和愛默生曾於此推船下河,曾於康河泛舟,曾於此停泊。而今前賢安在?唯木屋尚存。 他們走回老屋的正門,門上刻了幾行字,其一引自愛默生: “There is properly no history; only biography. Every mind must know the whole lesson for itself, must go over the wh...

藤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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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朝西南奔馳,隨舒緩的丘陵起伏上下;夾道的鮮嫩綠海透出薄薄紅暈,乃是初萌的葉芽爭發的艷色。平坦的公路將新英格蘭的春天剖出斷面,綠意自暖和的南邊滲透而來。我們繼續奔馳,到哈特福轉而南旋,便輕趁可喜的下坡路,向著海、向新海文、向耶魯大學滑行。輕舟已過萬重山,這兩小時如飲純醪的車程。 孩子,你仍如平常一般冷靜,我卻醉了。這所三百年的學府,將為你未來四年徜徉之處。孩子,你要一窺我未睹之堂奧,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就在你的指端、你的迴旋之地,任由你親炙。我想像你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的志氣,想像你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風度。我羨慕你,甚至嫉妒你 - 我無從想望的,你將擁有。但我的欠缺乃微不足道的過去式,今天,因你即將進入的豐富,我無比歡欣雀躍。 今天,讓我做一個庸俗的父親,不掩飾臉上的驕傲。是的,進了大學人生才開始,名校招牌不保證什麼;我一直如此告誡你,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但今天我定意要沉醉,不允許世界上任何東西打擾此時此刻的快樂。孩子,這一刻人生少有,我要牢牢鐫刻在腦海裡。 我不由得憶起多年前台灣中部小鎮的一個清早。那天大學放榜,你爺爺一早就起來到庭院踱步等報紙 - 那時候榜單是登在報紙上的。我也起來了,觀察到他掩不住的期待,於是踏上單車,直趨大街的送報中心,從一疊疊尚未分送的報紙中抽出一份,在預期的欄位找到自己的名字。直到今日我還記得新鮮的油墨味在夏天清晨飄散的氣息,那氣息伴著我回到家,把好消息告訴你的爺爺。他一定很高興,可是我已記不得他的反應,只記得他清早的踱步。當時太年輕,不懂得那一刻人生少有。 到了報到處,你禮貌地向我道謝,並問我打算做什麼,我曉得你是委婉地請我離開,以便無拘無束參與這三天兩夜認識學校的活動。孩子,沒問題,我了解。我退到別處,獵取年輕的圖像,也從遠處偷偷拍你,你和許許多多青春的臉龐,陽光灑在你們的身上。起帆吧,孩子,解開船索,離開船塢,駛往廣大的水域。我不能再教你什麼,你不再受我視野的侷限。你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們是你不成熟的父母,我們所加諸你的,十八年來是好是壞你無由選擇。但請你明瞭:我們雖是你的一部份,但並非你的宿命。從今後,你將自己闖蕩,當取當捨,自己決斷。你要探索的水域我無法跟隨,也不應跟隨。但我會遠遠的望著你,極目所至,直到望不見,我會用禱告延續我的視線。 於是,我繼續庸俗父親的角色,到書局買了耶魯爸、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