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肉記
禮拜四一早出門前,對妻說:“這回真要當魚肉去了”。她一聽,揚眉開罵:“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想幫你輕鬆一下嘛”,我委屈道:“何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話也是你自己說的”。 她見我還狡辯,又惡狠狠瞪我一眼。 到了 Concord 愛默生醫院手術中心,她先進去,過了半小時,護士才出來喚我。我的美人魚可憐兮兮躺在準備室的潔白病床上,護士麻醉師輪番上陣,問她姓啥名誰何日降生,驗明正身後測量基本數據。後來主治醫生來了,步履矯捷,目光如炬,全然不似 65 歲的中年婦人。她在床邊坐下,一開口,我便放心了。交給這人掌刀,美人魚應該沒事。 “他們在我肚皮上畫了一個記號”,趁著沒人的空檔,妻掀開衣服讓我看。肚皮上用黑筆寫著 1B,不知什麼意思。她最擔心麻藥的份量 - 太少了,刀沒開完就醒了那不痛個半死,太多了醒不來怎麼辦。又擔心那將割除的腹心之患壓迫到周遭器官,造成了損傷。 我握住她手,簡短禱告,求主保守一切。之後醫護人員進來,笑問“你準備好了嗎?” 沒等她回答,就把她推往手術室。我想:這當口,難道還有反悔餘地?病床轉入長廊前,我好好地看了妻一眼。 * * * * * * * * * * 在外頭等候。這家社區醫院安靜雅潔,管理井井有條。大兒來做過義工,小兒兩次撞破頭來縫合傷口,我在這測過心電圖,如今妻在此開刀。手邊有一本三月號的《紐約客》,我有一搭沒一搭的翻閱,坐不住又起來踱步,不時查看看時間,張望手術區入口的動靜。候了兩小時,終於瞥見女醫生健步朝我走來,我遽然站起。她面帶微笑說:“非常順利,恭喜!”。“其他的器官沒事?” 我追問。她點點頭。我忍不住張臂擁抱她,再三道謝。“你現在不妨去吃個飯,一點鐘左右再回來看她。” 這是她給我的處方。 於是到 Lexington 揚子江餐廳吃簡餐。入春以來一直陰雨綿綿,今天倒是陽光燦爛。食畢,剝開籤餅,抽出紙條,上頭寫著:Happiness is just around the next corner; wealth is down the street. 不禁會心一笑,是啊,幸福往往就在轉角。擔心了好一陣,今日的平安還真得來不易呢。 時間還早,遂在紅磚道上散步,感到肩膀的肌肉逐漸放鬆。忽然聽到鐘聲悠揚,時當正午,應該是附近的教堂報時。鐘聲頗長,似有旋律,留神細聽,竟是首我極喜愛的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