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有座古寺,善光寺,始創於第七世紀,中藏百濟所獻古佛。經過悠長歲月,寺廟曾毀於戰火,然古佛據說無損,為日本重要文化古蹟。接待我們的淺田君似乎對長野的觀光文化財一無所知。酒足飯飽後回到旅館,我詢問櫃檯,才知有此去處。此時淺田忽然頓悟:“啊,就是戰國時代武士的戰場”。 看來現代日本人也是從武俠小說或電玩認識歷史。
我對寺廟雖缺乏興趣,對古蹟仍然好奇。心中盤算:次日須到工廠開始稽核,若不欲與古蹟擦身而過,非得起個大早不可。把此意淡淡告知兩位同伴:“聽說有個廟,明天想去看看,但必須很早起,你們如果想多睡一會,也無妨 ...”。我暗存隻身前往的念頭,想不到他們一口應承,定要共襄盛舉。
在略短的床鋪曲身而眠;喝了酒,極易入睡。次晨,與同伴會合,叫了計程車前往善光寺。其實若不趕時間,也可搭公車或輕軌,走路也行。就日本傳統而言,步行拜山更合宜。不旋踵,車子已在善光寺參道的起點停下。
腳下是一條石板路,直朝山門。山門者,山與門的合稱。山,乃寺廟的“山號”;善光寺的山號為“定額山”。門,就是廟的前門;善光寺的前門曰“仁王門”。早起的遊客不少,清晨時分暑熱尚未蒸騰,走在緩緩的上坡,石頭的質地從腳底傳達來一種赴會的期待。參道兩側有花木扶疏的庭院,造型素雅,且各懸匾額書名,喚作淵之坊,堂照坊,兄部坊,等等。原以為是供奉小神的小廟,後來才知是“宿坊”,亦即齋館,乃供參拜者食宿的清淨所在,惜未能一探究竟。
走到定額山門前,兩側各立一尊面目猙獰的黑像,望之生怖。我素來不喜以惡相辟邪的東西,倒是像前圍欄上懸掛的大大小小草鞋,不似今人所著,殊堪玩味。過了山門,石板路繼續向前延伸,夾道是一排店鋪,賣吃食的已經開門。雖是店鋪,卻粉牆墨瓦,布招迎風,精潔的陳設加上木頭的紋理氣味,令人忘倦。
續前行,登上石階,過仁王門,這才站上正寺的廣場。善光寺飛簷斜頂,背倚青山,前立巨大銅爐,古意盎然的蒼松翠柏周匝環繞,黃衣白鞋搭著布袋的僧人低頭行走。兩位同事入廟參觀(聽說內有陰森暗道),我則停留在外。我雖持不同信仰,但環顧此山野間闢出的一塊寧靜留白,不由得感動。暫離城市的水泥榛莽,眼望山嵐,耳聞鐘聲,深深將清冽的空氣呼吸入肺,真感受到何謂寧靜致遠。
繞寺走了一圈,多見石燈,燈籠,長廊闃寂,白幡微動 - 不免太素靜了。與同事會合,循原路而回,用了早餐,便驅車前往工廠拜訪。車子走在高原的鄉道上,時有起伏,眼界所及,但覺天闊雲低。工廠是一間不起眼的平房,若無人帶領,不會猜到裡頭製造著點亮光纖網路的元件。日本的工廠有玄關,換了拖鞋方才入內。工廠裡幾乎清一色是男性,與上海的男女各半,以及深圳、馬來西亞的女工大軍明顯不同。會議在樸素的房間裡進行,坐了十來人,略顯跼促。空檔時走到窗前,隔著鐵窗可遙望 1998 冬季奧運的圓穹建築。傍晚時分,我們又經過高原的鄉道,回到長野車站,搭新幹線前往橫濱。唉,長野此行真太匆匆。
返回美國後,有天聽到胡德夫的一首歌。他唱道:“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 這是最後一個上坡,引向田園絕對的美麗”。我不禁想起善光寺前那段長長的石板路,猜想舊時前往參拜的行者,最後站在寺前的廣場,必然體會到跋涉與仰望乃是接近神秘力量的必要儀式。經歷過人生況味,都會盼望跋涉後的安慰吧。看啊,多年來靈魂深處的曲折壅塞,如今在眼前拉直了,只要再走一小段,再流一點汗,就要到達絕對的美麗。我翻開淵明先生的“歸去來辭”,欣喜地感到超越時空文化的心靈印照;“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 這不就是山中一日的收穫嗎?
Tuesday, November 27, 2012
Monday, November 26, 2012
日本長野記行(上)
如果有人記得,20世紀最後一次冬季奧運就在日本長野舉行。
今年九月到日本,乃為稽核某公司的工廠,此種無趣但必要之事。工廠有三,其一在長野。對於長野之行,某公司先以標準的日式口吻委婉拒絕,說工廠設在山區,離東京路途遙遠,不便客戶造訪,深感遺憾。我查了地圖,長野果在山中,但拜1998年奧運之賜,新幹線可通。住在東京附近的表妹言道,許多人喜歡到那裡放個假過幾日“慢生活”。這樣的形容是想像的酵母,為乏味行程加上些許值得期待的成分。我開始想像在日暮時分抵達,洗個溫泉,或許山村暗夜浮動著類似電影《天成山奇案》的神秘;然後清早走到林間,石板道上會響起木屐的聲音,打紙傘的女人踏著小步從霧中走來。想像力支撐我繼續與某公司折衝,長野之行終於拍板。
雖然拍板,但不免曲折。與同事先勾留喧鬧的上海,血染黃埔江頭,高會宿醉英雄【1】;再轉到冷峻的韓國大田,三星賣場看3D辣妹,潺潺雨夜喝劣質燒酒。如此拖延多日,終於在某個清早,尾隨颱風裙擺,摸黑從大田搭巴士到首爾,這才飛到日本成田機場。
接待的淺田君帶我們買了新幹線聯票,經東京轉驅長野。夏末暑氣猶盛,拭著汗趁轉車空檔在站內閒逛。大概正進行秋季便當大賞之類的活動,店家展示著各色便當。有一色名曰“牛肉道場”,讓人聯想起台灣早期的牛肉秀場;固非日文本意,但方塊字經異質文化重組,新詮與舊意摩擦出不期而遇的趣味。我游目張望,咀嚼地名:秋田,長野,輕井澤;山形,熱海,小田原。自從五年前第一次造訪日本,如詩的地名便成為魅惑。而行跡所至,市街之靜謐風景之柔和也未嘗辜負期待。
登上四點半的長野線。拖著行李走了大半天,累了,放倒椅背正欲小憩,淺田卻指點遠方的新塔,與我攀談起來。我不能免俗試圖捕捉幾幀東京新地標,但車行頗速,拍到的多是障礙物。不久,淺田又指著車廂前端的LED告示牌,上頭報導著中國反日情緒因領土爭議高漲、日本在華企業憂心忡忡云云。我方才留意到今天原來是九一八。淺田似欲有言,我搖搖手,無力擾動退潮的歷史。異國情調的催眠令人鬆弛舒坦,車輪輕快的滾動引向美麗的暗示;我清楚地察覺,旅行的身體以慵懶的手勢將劍拔弩張的近代史擋在門外。
醒來,略事休息後心情甚佳,窗外已是田野風光。新幹線入山後不時穿越隧道,隧道之間的空檔湧出綠油油稻田,稻田後面是寶藍釉的斜頂聚攏而成的村鎮,緩緩起伏的山脈則用更深的藍色把村鎮擁在懷裡。斜陽淡灑,雲絮依山,高原谷地像剛用清水洗過,視野極佳。我貼近窗子,貪嗜人間聚落與鄉野山巒的美麗調和,如幼童般興奮。想起若干年前也曾趁出差之便從巴黎郊區搭乘火車到凡爾賽宮,行經十月的法國鄉間,在梵谷畫作般的美麗中幾乎窒息。我總是記得這些意外之旅,這些個人生間隙,在偷來的時間中窺視陌生之域,暫入奇異幻境,比計劃的旅行更為有趣。
入山的列車堅定地駛向高原,世界在夜色中模糊了輪廓。長野到了。我夢想月台應該搭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間,草原上開滿野花,鐵軌繼續劃向天邊。拉了行李下車,一切皆不符想像。(後來知道,長野附近確實有個野花盛開之處,叫做黑姬高原)。眼前是個鬧區,幾條大街由車站輻射而出,高樓豎立霓虹閃爍。我打量街景:這不就是台灣早期城市的原型?城市是市集的延伸,從通衢要道漸漸蔓延,所以買賣住宿歌舞宴飲等熱鬧功能皆環繞火車站發展。我們住的“長野大都會旅館”就與車站連成一片。其他比較冷靜的功能,如管轄教育課稅、運轉操作機器、敲鐘超度念經等等,則在沒有霓虹燈的地區進行。
從輕車快軌的甜蜜幻境回到現實的我,彷彿有所變化。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 人在日本,賞菊也要舞劍。我拍拍淺田的肩膀笑道:“咱們今晚的快樂就靠你安排了”。同行兩位,印度佬舟車勞頓,已經快掛了,另一個見生魚就龜縮的極右派白佬,面露疑惑。“哈哈,開玩笑的。這樣,大家先 check in, 擦把臉精神一下,再一塊吃飯。” 眾人皆點頭稱是。
大都會旅館的房間潔淨但頗為迷你,我向來隨遇而安,無所謂(只要勝過吉隆坡機場旁邊那家有蜘蛛網的,都可接受)。同事們走出旅館,站在街口商議晚餐。天空飄著雨絲,四周響起似是蟋蟀的叫聲。印度佬堅持車站不會有蟋蟀,一定是日本人為了觀光搞的電子玩意。白佬常在森林放槍狩獵,較悉萬物滋生之道,認為蟋蟀一定是真的。這兩人沒讀過李白的長相思;“ 絡緯秋啼金井欄”,夏夜蟲鳴,有何可辯?後來淺田出現,澄清日本不生產電子蟋蟀,印度佬才住口。
淺田帶我們到街口飯館,上二樓雅座。大概為彌補讓客戶在韓國颱風夜喝劣酒的過失,他極力奉承。壽司口感很好,尤其秋刀魚,頭回生吃,頗為驚喜。喝的是久保田,據說乃上品。有一款曰“上善若水”,命名別裁,惜無力品嚐。最後,淺田讓廚房端上壓軸,乃魚頭一只。白佬一看,坐立不安、無所措其手足。我察淺田之意甚誠,遂手舞足蹈將魚割而食之(也算舞劍了),賓主盡歡。印度佬畢竟來自恒河流域,知輪迴宿命,從容夾食殘肉,露出涅磐般的微笑。
飯後閒步,餐館酒肆甚多。長野古稱信州,故而處處可見信州字樣。此時雨絲漸密,涼風習習,路過一酒廠,外頭貼滿各款酒名,燈籠般閃爍著。風中飄來北國悲歌,我竟感到森森寒意。想到次日忙碌的行程,該早早回旅館就寢為妙。明天看完工廠,傍晚便要趕回橫濱。難道長野之行,就是如此?
註【1】 被蚊子叮的血。至於“宿醉英雄”,且待別篇分解。
今年九月到日本,乃為稽核某公司的工廠,此種無趣但必要之事。工廠有三,其一在長野。對於長野之行,某公司先以標準的日式口吻委婉拒絕,說工廠設在山區,離東京路途遙遠,不便客戶造訪,深感遺憾。我查了地圖,長野果在山中,但拜1998年奧運之賜,新幹線可通。住在東京附近的表妹言道,許多人喜歡到那裡放個假過幾日“慢生活”。這樣的形容是想像的酵母,為乏味行程加上些許值得期待的成分。我開始想像在日暮時分抵達,洗個溫泉,或許山村暗夜浮動著類似電影《天成山奇案》的神秘;然後清早走到林間,石板道上會響起木屐的聲音,打紙傘的女人踏著小步從霧中走來。想像力支撐我繼續與某公司折衝,長野之行終於拍板。
雖然拍板,但不免曲折。與同事先勾留喧鬧的上海,血染黃埔江頭,高會宿醉英雄【1】;再轉到冷峻的韓國大田,三星賣場看3D辣妹,潺潺雨夜喝劣質燒酒。如此拖延多日,終於在某個清早,尾隨颱風裙擺,摸黑從大田搭巴士到首爾,這才飛到日本成田機場。
接待的淺田君帶我們買了新幹線聯票,經東京轉驅長野。夏末暑氣猶盛,拭著汗趁轉車空檔在站內閒逛。大概正進行秋季便當大賞之類的活動,店家展示著各色便當。有一色名曰“牛肉道場”,讓人聯想起台灣早期的牛肉秀場;固非日文本意,但方塊字經異質文化重組,新詮與舊意摩擦出不期而遇的趣味。我游目張望,咀嚼地名:秋田,長野,輕井澤;山形,熱海,小田原。自從五年前第一次造訪日本,如詩的地名便成為魅惑。而行跡所至,市街之靜謐風景之柔和也未嘗辜負期待。
登上四點半的長野線。拖著行李走了大半天,累了,放倒椅背正欲小憩,淺田卻指點遠方的新塔,與我攀談起來。我不能免俗試圖捕捉幾幀東京新地標,但車行頗速,拍到的多是障礙物。不久,淺田又指著車廂前端的LED告示牌,上頭報導著中國反日情緒因領土爭議高漲、日本在華企業憂心忡忡云云。我方才留意到今天原來是九一八。淺田似欲有言,我搖搖手,無力擾動退潮的歷史。異國情調的催眠令人鬆弛舒坦,車輪輕快的滾動引向美麗的暗示;我清楚地察覺,旅行的身體以慵懶的手勢將劍拔弩張的近代史擋在門外。
醒來,略事休息後心情甚佳,窗外已是田野風光。新幹線入山後不時穿越隧道,隧道之間的空檔湧出綠油油稻田,稻田後面是寶藍釉的斜頂聚攏而成的村鎮,緩緩起伏的山脈則用更深的藍色把村鎮擁在懷裡。斜陽淡灑,雲絮依山,高原谷地像剛用清水洗過,視野極佳。我貼近窗子,貪嗜人間聚落與鄉野山巒的美麗調和,如幼童般興奮。想起若干年前也曾趁出差之便從巴黎郊區搭乘火車到凡爾賽宮,行經十月的法國鄉間,在梵谷畫作般的美麗中幾乎窒息。我總是記得這些意外之旅,這些個人生間隙,在偷來的時間中窺視陌生之域,暫入奇異幻境,比計劃的旅行更為有趣。
入山的列車堅定地駛向高原,世界在夜色中模糊了輪廓。長野到了。我夢想月台應該搭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間,草原上開滿野花,鐵軌繼續劃向天邊。拉了行李下車,一切皆不符想像。(後來知道,長野附近確實有個野花盛開之處,叫做黑姬高原)。眼前是個鬧區,幾條大街由車站輻射而出,高樓豎立霓虹閃爍。我打量街景:這不就是台灣早期城市的原型?城市是市集的延伸,從通衢要道漸漸蔓延,所以買賣住宿歌舞宴飲等熱鬧功能皆環繞火車站發展。我們住的“長野大都會旅館”就與車站連成一片。其他比較冷靜的功能,如管轄教育課稅、運轉操作機器、敲鐘超度念經等等,則在沒有霓虹燈的地區進行。
從輕車快軌的甜蜜幻境回到現實的我,彷彿有所變化。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 人在日本,賞菊也要舞劍。我拍拍淺田的肩膀笑道:“咱們今晚的快樂就靠你安排了”。同行兩位,印度佬舟車勞頓,已經快掛了,另一個見生魚就龜縮的極右派白佬,面露疑惑。“哈哈,開玩笑的。這樣,大家先 check in, 擦把臉精神一下,再一塊吃飯。” 眾人皆點頭稱是。
大都會旅館的房間潔淨但頗為迷你,我向來隨遇而安,無所謂(只要勝過吉隆坡機場旁邊那家有蜘蛛網的,都可接受)。同事們走出旅館,站在街口商議晚餐。天空飄著雨絲,四周響起似是蟋蟀的叫聲。印度佬堅持車站不會有蟋蟀,一定是日本人為了觀光搞的電子玩意。白佬常在森林放槍狩獵,較悉萬物滋生之道,認為蟋蟀一定是真的。這兩人沒讀過李白的長相思;“ 絡緯秋啼金井欄”,夏夜蟲鳴,有何可辯?後來淺田出現,澄清日本不生產電子蟋蟀,印度佬才住口。
淺田帶我們到街口飯館,上二樓雅座。大概為彌補讓客戶在韓國颱風夜喝劣酒的過失,他極力奉承。壽司口感很好,尤其秋刀魚,頭回生吃,頗為驚喜。喝的是久保田,據說乃上品。有一款曰“上善若水”,命名別裁,惜無力品嚐。最後,淺田讓廚房端上壓軸,乃魚頭一只。白佬一看,坐立不安、無所措其手足。我察淺田之意甚誠,遂手舞足蹈將魚割而食之(也算舞劍了),賓主盡歡。印度佬畢竟來自恒河流域,知輪迴宿命,從容夾食殘肉,露出涅磐般的微笑。
飯後閒步,餐館酒肆甚多。長野古稱信州,故而處處可見信州字樣。此時雨絲漸密,涼風習習,路過一酒廠,外頭貼滿各款酒名,燈籠般閃爍著。風中飄來北國悲歌,我竟感到森森寒意。想到次日忙碌的行程,該早早回旅館就寢為妙。明天看完工廠,傍晚便要趕回橫濱。難道長野之行,就是如此?
註【1】 被蚊子叮的血。至於“宿醉英雄”,且待別篇分解。
Friday, November 2, 2012
中年的戰歌
任職Cisco第一年, 到日本東京附近出差;夜宿聞電車聲。
醉臥異國客舍
燃燒年輕餘燼
聽窗外電車隆隆
駛來遠方哀樂
想起年輕
勇敢闖入晨霧
手持火炬鑼鼓喧天
生命潮濕而浪漫
旅程過半
猙獰白日蒸發了露珠
真相猛然殺出
一片荒地迎來
世界騙去了音樂
留下賭徒的吆喝
醉不成歡的人啊
你用什麼寫歌?
踏著許多腳印
拾取斷斷續續的句子
撲朔迷離的音符
不過是回聲幻影
必須離開這荒地,你說
到有風的山谷
把酒吹醒
唱一首中年戰歌
採於山,美可茹
說不出的秘密
釣於水,鲜可食
喊不出的歡呼
戰鼓在催促
你微潤的臉龐
將如夜曲般激動
再次等待晨霧
醉臥異國客舍
燃燒年輕餘燼
聽窗外電車隆隆
駛來遠方哀樂
想起年輕
勇敢闖入晨霧
手持火炬鑼鼓喧天
生命潮濕而浪漫
旅程過半
猙獰白日蒸發了露珠
真相猛然殺出
一片荒地迎來
世界騙去了音樂
留下賭徒的吆喝
醉不成歡的人啊
你用什麼寫歌?
踏著許多腳印
拾取斷斷續續的句子
撲朔迷離的音符
不過是回聲幻影
必須離開這荒地,你說
到有風的山谷
把酒吹醒
唱一首中年戰歌
採於山,美可茹
說不出的秘密
釣於水,鲜可食
喊不出的歡呼
戰鼓在催促
你微潤的臉龐
將如夜曲般激動
再次等待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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