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13, 2015

萬物之律

金球獎揭曉," The Theory of Everything" 獲得最佳男主角及原創音樂獎,"Selma" 獲得最佳歌曲獎。除了劇情與演技之外,這兩部佳作的聲音 - 不論節奏、對話、音樂 - 皆屬上乘,令人陶醉。

影像是電影的臉蛋身材,聲音則是電影的靈魂。靈魂甚難化妝,故單聽片頭幾分鐘的聲音,即足以審其良窳。可惜我經常能判而不能決,明知爛片,卻因捨不得電影票錢而未及早拂袖而去,繼續坐著浪費時間 (What can I say? People got stuck in a bad relationship which they knew wouldn't work out from day one, but waited until it turned really sour before finally letting it go).

電影中沒有背景音樂、只有說話的段落,尤其顯出電影導演的造詣深淺。除掉一切花俏之後,唯存敘述的節奏, the pace of narrating - 所謂 「豪華落盡見真淳」,每一個音節的吞吐,每一段連續與停頓,構成了戲劇的本質旋律。喜歡聽無伴奏大提琴的朋友,應該知道這意思。

散文與小說也是一樣道理。第一等的作品必有內在的音樂性爲脈絡,如山巒起伏、江河流動;朗讀這種作品,會覺得神台清明、彷彿與宇宙共振。

物理學所說的萬物之律,其實也就是瀰漫有情無情宇宙的基本旋律。藝術之顛,究天人之際而與此基本旋律匯流共鳴,乃必然之理。

Thursday, January 1, 2015

小碎步

蘇東坡說,「道可致而不可求」;一直很佩服這句話,常常琢磨著。

何謂「道」?大人物追求歴史定位,小人物追求人生意義;社會運動家追求正義,平凡男女追求幸福;科學家追求法則,藝術家追求風格。然而,定位、意義、正義、幸福、法則、風格,這些東西, 比詐騙集團尤為狡猾。你以為一生光彩奪目,歷史應記一筆,不料歷史卻將你遺忘。你用心努力活出意義,後來竟在終點遇見虛無。你卯足全力對抗不公,直到自己也成為人人懼怕的強權。你小心經營遮風避雨的幸福,可是地基卻自腳下無聲無息塌陷。而法則,難道不是物質世界在心智的投影?至於風格,豈非喋喋不休的自戀敘述?

抽象價值,每如捕風捉影,所謂萬法唯識。有時不免懷疑:價值不過是意識流動中的浮光掠影,是價格結構中的衍生商品。市場給我的勞動力一個還算優渥的定價,我才能在歲末年終閒閒的思索價值這東西,不是嗎?也難怪這社會重視定價,輕看價值。我若討厭某種價值觀,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將它定價:那玩意值幾個錢?然後立即取得勝利。價格與價值PK,幾乎每次都贏。

講偏了;這非蘇東坡的意思。東坡先生是個偉大的務實主義者,一生顛沛,但從未陷入虛無。「道可致而不可求」的意思是說,所謂歷史定位、人生意義等等,並不像個獎牌在盡頭等人去爭取。事實上,盡頭沒有獎牌,更無歡呼的人群。跑完了,猛回頭一看來時路,那條路本身就是你的歷史定位。

道就是路,而路是每一天踩著小碎步走出來的。2015 也不會例外。

我們的年代

侏儒嗤笑著
裁剪高過視線的風景
我們的年代
流亡者回到樹前仰望

歇息了,不再確定的
口音以及不再黑的黑髮
季節的舵手
泊入酡紅江岸

蕭瑟與嫵媚遂難分難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