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
石頭成群結隊,堅定地
朝新石器時代挺進
「原鄉啊!」
朦朧之中
在一線之隔的恐怖之前
數大之美如神諭綻放
《庶民》
狡猾的庶民,我夢過你們
被歷史挫骨揚灰
你們倒自動上了火刑柱
堆柴的人像趕集
顯然我攔不住了
借你們一個火種吧
《天命》
意志得到了答案
答案得到了邏輯
邏輯得到了啟示
天上的雲
地上的花,以及
白色的蟲卵
如果你先下結論,然後才去「數據之海」下網,撈捕需要的證據,通常你會找到你想要的證據。(除非誤將小池子看成大海)。這是非常普遍的玩弄數據的手法;一般人固然一知半解地使用,精明的管理階層也心懷鬼胎地使用。
文言文的傳統彷彿一條魚種豐富的大河。有些人先下了某種反對文言文的結論,然後下網到河裡捕魚;我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捕獲證明文言文艱澀、落伍、不合時宜的「魚類」。另一些人則先下了某種支持文言文的結論,然後下網到河裡捕魚;我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捕獲證明文言文簡潔、優美、歷久彌新的「魚類」。
因為這樣,架就吵不完了。
後來,大盤魚販子說話了:「從今以後只許到某條河下網,捕某種魚;這是市場需求,別吵了,我說了算。」
This is the so-called executive decision. 當家作主的人拍板,大家相信他的市場判斷,跟著他走。
如果你不相信當家的判斷,你可以搞黑市買賣,或者跳槽,或者取而代之。
我一直是個跳槽或搞黑市的人,因為當家的人並非全能全知,更不會真的替我著想。因此我得學著自己判斷市場,必要時也得下政治決定,為自己打算。
終究是政治決定。因此文白之爭扯上統獨、扯上台灣應該是中華文化圈還是南島文化圈,亦有跡可循。任何決定,不論是集體的還是個體的,皆將自得其果。明白這點,就無怨無悔了。
別教孩子太淺的東西,因為孩子往往比我們以為的要聰明許多。
我上大一的寒假,隨社團前輩到台大隔壁的龍安國小服務小朋友。我開了一門新詩課,用的教材基本上就是詩人管管的一句「春天坐著花轎來」。上半堂課先解詩。我問小朋友,為什麼春天坐著花轎來?他們就開始七嘴八舌。我一路推著他們馳騁想像,不評論他們講對講錯。氣氛熱鬧了,下半堂課我就要他們作詩;不是寫在紙上,而是舉手站起來發表。天啊,一隻隻小手冒出來,爭先恐後搶著朗誦自己的詩。小手們伸展著,搖晃著,課堂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森林。念詩的時候,有的孩子聲音大,有的聲音小,也有發表到一半講不下去而不好意思坐下的。
這三十多年前的一幕,依然鮮明。寫到這裡,我不禁想問:那座課堂的森林,到哪裡去了?
「春天坐著花轎來」當然是淺顯之句,所用的具象比喻是最基本的文學手法。可是孩子們卻體會到它的結構,即席運用到創作上,這就讓我很佩服,對他們的學習潛力產生敬畏。從頭到尾,我一點也沒說這是什麼文學手法,什麼是喻依喻體等等立即可以澆熄熱情的東西。我只是用一句詩起頭,問孩子們:詩中的世界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描述世界?教材不一定要深奧,但問的問題要深入。
觀察世界,然後形成世界觀,發展表達方式,是人人與生俱來的偉大禀賦。我尊敬這種禀賦,相信每個人皆有此禀賦;教學的目的,便是要讓孩子們在實踐中認識到自己就是具此禀賦的偉大智人。當然,教材本身代表既成的世界觀與既有的表達方式,並沒有錯。然而教學的目的不是要灌輸這些,而是要用這些前人的成果作為例子、作為線索,作為引導孩子認識自己禀賦的地圖。
教材是標月之指、渡河之舟。月已得,河已濟,則指與舟皆可棄。但有趣的是,看到月亮或渡過河流的人,往往對幫助過他們的指與舟心懷感謝。而只見指頭不見月亮,或一直在河流漩渦裡打轉的人,往往一天到晚咒罵指頭咒罵舟船。這是我對文白教材之爭的根本見解。
三十多年前的一幕,讓我對那些孩子們極具信心,以至於覺得整個台灣的教育大大地虧欠了他們蘊藏的無窮潛力。台灣的基礎教育教得很難嗎?我覺得恰恰相反。不激發孩子去思考事物的基本道理,代之以瑣碎繁雜的資料。缺乏難度,代之以令人窒息的重量。
垃圾沒啥道理,但大量的垃圾很沉重,壓垮了許多聰明人,徹底摧殘了他們追求知識的興趣。這是我對台灣教育的根本分析。
中學六年,我精心設計的文學教材也只六句,且因材施教。
齊天大聖,到此一遊(西遊記)
- 適合調皮搗蛋,隨處撒尿者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紅樓夢)
-適合兩小無猜,情竇初開者
殺人者,打虎武松也(水滸傳)
-適合兩肋插刀,闖蕩江湖者
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三國演義)
-適合立業興邦,志向遠大者
那兀的誰家大官人打這屋檐下過?(金瓶梅)
-適合身段風流,作風大膽者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紅樓夢)
-適合心智早熟,看破紅塵者
獨孤九劍也不過九招。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