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18, 2017

秋三首

《秋陽》 
你來,走到樹下
走入萬花筒裡
一萬枚帶翅的金幣舞向你的眼

那些閃亮的日子
一枚也捉不著
唯有你的眼還亮著


《秋涼》 

退潮之後
浮出的沙灘之上
你踏印國度

本欲提醒
國土危脆,世界
屬於隱藏的甲殼類

然而晚風微微,我退了燒
哲學也退了潮
該是生火的時候


《秋風》 

風乍起,擾動想像
一輪落日
集結黃昏的雁陣

乍起的箭矢,背著光
逆著時間
飛向漾漾的盼望

飛越荒漠高崗
突破音障業障
一切都是化石,一切都被遺忘

吹皺一池春水
只喚起水中鏡像
是鏡像,還是魔障?

有相,無相
水自然明亮
風乍起,吹散了想像

Sunday, September 17, 2017

詩三首,雜以時事

《神諭》

石頭成群結隊,堅定地
朝新石器時代挺進
「原鄉啊!」

朦朧之中
在一線之隔的恐怖之前
數大之美如神諭綻放


《庶民》

狡猾的庶民,我夢過你們
被歷史挫骨揚灰
你們倒自動上了火刑柱

堆柴的人像趕集
顯然我攔不住了
借你們一個火種吧


《天命》

意志得到了答案
答案得到了邏輯
邏輯得到了啟示

天上的雲
地上的花,以及
白色的蟲卵

Monday, September 11, 2017

文與白(六)終究是政治決定

如果你先下結論,然後才去「數據之海」下網,撈捕需要的證據,通常你會找到你想要的證據。(除非誤將小池子看成大海)。這是非常普遍的玩弄數據的手法;一般人固然一知半解地使用,精明的管理階層也心懷鬼胎地使用。

文言文的傳統彷彿一條魚種豐富的大河。有些人先下了某種反對文言文的結論,然後下網到河裡捕魚;我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捕獲證明文言文艱澀、落伍、不合時宜的「魚類」。另一些人則先下了某種支持文言文的結論,然後下網到河裡捕魚;我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捕獲證明文言文簡潔、優美、歷久彌新的「魚類」。

因為這樣,架就吵不完了。

後來,大盤魚販子說話了:「從今以後只許到某條河下網,捕某種魚;這是市場需求,別吵了,我說了算。」

This is the so-called executive decision. 當家作主的人拍板,大家相信他的市場判斷,跟著他走。

如果你不相信當家的判斷,你可以搞黑市買賣,或者跳槽,或者取而代之。

我一直是個跳槽或搞黑市的人,因為當家的人並非全能全知,更不會真的替我著想。因此我得學著自己判斷市場,必要時也得下政治決定,為自己打算。

終究是政治決定。因此文白之爭扯上統獨、扯上台灣應該是中華文化圈還是南島文化圈,亦有跡可循。任何決定,不論是集體的還是個體的,皆將自得其果。明白這點,就無怨無悔了。

Saturday, September 9, 2017

文與白(五)課堂的森林

別教孩子太淺的東西,因為孩子往往比我們以為的要聰明許多。

我上大一的寒假,隨社團前輩到台大隔壁的龍安國小服務小朋友。我開了一門新詩課,用的教材基本上就是詩人管管的一句「春天坐著花轎來」。上半堂課先解詩。我問小朋友,為什麼春天坐著花轎來?他們就開始七嘴八舌。我一路推著他們馳騁想像,不評論他們講對講錯。氣氛熱鬧了,下半堂課我就要他們作詩;不是寫在紙上,而是舉手站起來發表。天啊,一隻隻小手冒出來,爭先恐後搶著朗誦自己的詩。小手們伸展著,搖晃著,課堂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森林。念詩的時候,有的孩子聲音大,有的聲音小,也有發表到一半講不下去而不好意思坐下的。

這三十多年前的一幕,依然鮮明。寫到這裡,我不禁想問:那座課堂的森林,到哪裡去了?

「春天坐著花轎來」當然是淺顯之句,所用的具象比喻是最基本的文學手法。可是孩子們卻體會到它的結構,即席運用到創作上,這就讓我很佩服,對他們的學習潛力產生敬畏。從頭到尾,我一點也沒說這是什麼文學手法,什麼是喻依喻體等等立即可以澆熄熱情的東西。我只是用一句詩起頭,問孩子們:詩中的世界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描述世界?教材不一定要深奧,但問的問題要深入。

觀察世界,然後形成世界觀,發展表達方式,是人人與生俱來的偉大禀賦。我尊敬這種禀賦,相信每個人皆有此禀賦;教學的目的,便是要讓孩子們在實踐中認識到自己就是具此禀賦的偉大智人。當然,教材本身代表既成的世界觀與既有的表達方式,並沒有錯。然而教學的目的不是要灌輸這些,而是要用這些前人的成果作為例子、作為線索,作為引導孩子認識自己禀賦的地圖。

教材是標月之指、渡河之舟。月已得,河已濟,則指與舟皆可棄。但有趣的是,看到月亮或渡過河流的人,往往對幫助過他們的指與舟心懷感謝。而只見指頭不見月亮,或一直在河流漩渦裡打轉的人,往往一天到晚咒罵指頭咒罵舟船。這是我對文白教材之爭的根本見解。

三十多年前的一幕,讓我對那些孩子們極具信心,以至於覺得整個台灣的教育大大地虧欠了他們蘊藏的無窮潛力。台灣的基礎教育教得很難嗎?我覺得恰恰相反。不激發孩子去思考事物的基本道理,代之以瑣碎繁雜的資料。缺乏難度,代之以令人窒息的重量。

垃圾沒啥道理,但大量的垃圾很沉重,壓垮了許多聰明人,徹底摧殘了他們追求知識的興趣。這是我對台灣教育的根本分析。

Thursday, September 7, 2017

文與白(四)文學教材六句

中學六年,我精心設計的文學教材也只六句,且因材施教。

齊天大聖,到此一遊(西遊記)
- 適合調皮搗蛋,隨處撒尿者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紅樓夢)
-適合兩小無猜,情竇初開者

殺人者,打虎武松也(水滸傳)
-適合兩肋插刀,闖蕩江湖者

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三國演義)
-適合立業興邦,志向遠大者

那兀的誰家大官人打這屋檐下過?(金瓶梅)
-適合身段風流,作風大膽者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紅樓夢)
-適合心智早熟,看破紅塵者

獨孤九劍也不過九招。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