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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March, 2008

失憶十三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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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愈是偉大的人民,對政治人物愈是殘酷。」 臺灣的執政黨敗選後,一位政治評論者引用邱吉爾如此說。錯了錯了。那不過是邱翁下臺的遁詞。人民不偉大,也不渺小;他們只是與自己的記憶拉鋸。這一次,八年的記憶打敗了五十年的記憶,如此而已。 【二】 真正偉大的,是世代之間的代溝。代溝,記憶的斷層,人類文明最壯闊的地理特徵。上一代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傳承生命經驗,下一代說:「夠了,我沒有興趣。」於是一切嘎然而止。新一代從粗糙的斷層出發,開始造山造海。 【三】 邱吉爾的另一句名言:”A fanatic is one who can't change his mind and won't change the subject.“ 狂熱份子,心意不改、話題也不改。普通人不是這樣;他們要嘛改變心意,要嘛改變話題,務實的把日子過下去。至於狂熱份子呢?老狂熱猛衝了一圈,累得口吐白沫,才發現新狂熱早忘了他們的辛苦,蔑笑著從另一個跑道絕塵而去。上一代眼看自己被下一代遺忘,驚覺這一生的狂熱是無人在意的宿命。 【四】 臺灣長大的四五年級生,多半讀過張系國的《昨日之怒》,略略知道保釣運動的始末,然而畢竟隔了一層感情。保釣的激昂,只有親身參與的那一代知道。書名取得何其深刻:聲音與憤怒果然皆屬昨日。聲音已然沉寂,憤怒也成無依的落葉,被風吹散去。 【五】 白先勇的《臺北人》、《紐約客》是沒落時代的輓歌。劉大任的《秋陽似酒》、《晚風習習》是幻滅時代的輓歌。如果你不懂我說什麼,不要緊,你不屬於他們憑弔的時代。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再不多時,憑弔者的輪廓便要淡去。 【六】 美麗島事件也是沉寂的落葉。事件二十多年後,當權的同志嘲弄了老戰友,嘲弄了一代人的期盼。結果是,被害的人,坐牢的人,辯護的人,創黨的人,選舉的人,平反的人,當權的人,落選的人,都先後加速凋零消逝;殉葬的是一段理想化的記憶。 【七】 選後,電視臺播出兩位競選人的傳記。昔日的政戰打手與街頭小霸王,鬢已星星,談起軼事逸聞,似白頭宮女閑說天寶故事。我看到激情淡化成訪談文獻,收斂在書架的一角,待後人翻讀點閱。最難忘一段珍貴鏡頭,是落選者十七年前錄製的一首改編了歌詞的臺語歌;他唱道:”那會那會同款,政治這條路,有人走著輕鬆,我走著艱苦?“ 他唱得如此的認真投入,難道當時就...

冰河屯的紅豆湯

生命中有些事是無法忘懷的,如冰河屯的紅豆湯。 所學稍冷門,畢業後馬上能找到一份工作,不無興奮之情。拿著聘書,買了生平第一輛新車;二手傢俱能送的送了,不能送的扔了,剩下的家當全塞到車裡。離開馬里蘭的學生宿舍,十一月初帶著妻小,翻山越嶺開了兩天的車,來到紐約上州的冰河屯附近的小鎮。此城位於雪城之南70哩,綺色佳東南50哩,距離明澈如鏡的指湖群不遠。 租了一棟兩層式 Ranch-style 的房子。房子蓋在馬路邊的斜坡上,全新的愛車被迫曝露在外,因車庫被土耳其裔的房東裝修為另一個房間,原為了可以多租給人,其實陰冷潮濕不適人居,只宜儲物。未及開箱的東西,包括窮學生的書,盡積於此。上了樓梯,左為客廳,右為臥室,廚房居中。屋後有一木搭平臺,俯視陡如滑雪道的後院。 住下不久,接踵而至的現實開始侵蝕對未來的憧憬。先是冰雪風霜。冰河屯的冬天不似馬里蘭溫和,與妻早有心理準備;到了冰河屯的第一件事,是全家購置當地的冬衣。然而冬天來臨後的寒凍徹骨,仍令南來客措手不及。天地只餘兩種顏色:灰暗厚重的雲層遮蔽著天,無邊無際的白雪覆蓋著地。這時才恍然,何以這一帶的房頂尖斜如冰淇淋蛋筒;原來積雪數月不化,需以斜頂利其下滑,免得坍壓。怕冷的妻子帶著四歲和一歲的兒子困居屋內,望外興嘆。也曾在晴日帶孩子到後院滑雪,但寒氣刮臉生疼,不能久待。車道上雪凍成冰、堅冰勝鐵,溜滑難以駐足;上車前得搏命似的緊巴著車門才能止住下滑之勢。在鵝毛大雪中上下班是經常之事。上班不久,公司老闆的詭秘打算在同事的閑談耳語中逐漸傳開,成為另一塊蔽日的烏雲。隨著訴訟案件的曝光和重要幹部的相繼去職,漸知此非久戀之地。 就在這不見天日的北大荒,遇到巴西來的蔡醫師。與蔡醫師素昧平生,是馬里蘭臺福教會的牧師娘知道我們遠赴冰河屯,告以他的電話號碼。我們並非基督徒;一通電話,他就開門相邀,伸出了溫暖的雙手。他接著帶我們去教會,認識了潘牧師和他的"同業"陳弟兄。其時冰河屯的華人多半是臺灣人,據他們說,從事的職業只有兩種:不是醫護人員,就是開洗衣店的。蔡醫師自然屬于前者,潘牧師和陳弟兄屬于後者,皆是不擅言辭幾近木訥的人,但是談起他們的洗衣生意,就會彼此打趣。那是間小小的華人教會,禮拜天借美國人教堂的地下室聚會,孩子就在樓上與洋娃娃一起上主日學;中午有簡單的午餐供應。為了全家能在這無聊的小鎮多...

SPA, 風水, 擀麵棍

在 spa 享受芳香精油純按摩的時候,頭如果朝對了方向,,效果更佳。 你大概不信無稽之談;我也不信,但風水師認為這與宇宙能量有關,不可等閑視之。 帶小孩去越南人開的髮廊理髮,枯候時不免隨手翻閱美髮雜誌,有次發現一本過期的 Spa 美容雜誌(原為法文版),其中有篇文章引起我的注意。華裔女性作者以國際知名風水室內設計師的專業角度指出:接受 spa 療程的客人,如果頭朝對了方位,更易吸收天真地秀日精月華,而且這套理論體大思精】源遠流長:   In classical feng-shui, a person has four good and four not so good directions based on his or her birth year. These directions are based on science, mathematics, and cosmology of Chinese medicine. The without-a-doubt truth is, when you face your best directions, positive influence is magnified: you sleep better, work smarter, and receive more effective skin treatments! Here’s how to feng-shui your clients for more effective treatments. 這位風水師身兼東西文化使者,苦心孤詣,把陰陽五行方位天干地支這一套中國固有的模糊而繁複的符號系統,簡化成四個好方位,四個不佳方位,使頭腦簡單的西方人容易了解。她特別強調這些方位是以「中國醫學的科學、數學、及宇宙論」為根據,如此一來,立即讓孺慕東方神秘文化的西方人五體投地。她繼而指出,方位與皮膚保養的關係無可置疑 – 這是她吃飯的傢伙,自然不能輕易帶過。 接下來她又特別為不熟悉陰曆的老外發展了獨創(?)的數學系統,將西元出生年份轉成個位數字。大概老外無八字,所以能簡則簡:數字是1, 3, 4, 9 的,屬於東方能量群,利於東、東南、南、北; 數字是2, 6, 7, 8 的,屬於西方能量群, 利於西、西北、西...

思舊賦

二月底參加 OFC, 得空重遊聖地牙哥老城 (Old Town, San Diego), 與往日不期之遇。 烤熱的陽光搖曳起舞,一塊塊 落在老墨的寬邊帽上。 啜著瑪格瑞塔的大中午, 是微醺的眼,還是鏗鏗的吉他? 老城慵懶的吟唱令人沉醉。 沉醉裡傳來潺潺的擾動, 乘著時間的河筏你輕輕來訪。 你預知我的期待,我唯一不變的摯友; 此來不易 - 破繭的記憶,生澀的舊遊,塵封的青春, 在此執手相聚。 水岸一排腳印,你不是幻影; 水中我的倒影,十年流光的差距。 你原是我,我本是你。 與我相和而歌吧,用低八度溫柔的重唱; 且誌今日之歡,同飲邊境交會的風趣。 暖陽在眉梢,微風在髮際, 曬乾了水痕腳印,你無聲無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