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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June, 2008

沙豬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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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深遠的文化皆有圖騰,沙豬文化豈能例外?應我要求,屬豬的小兒今天畫了鉛筆素描,模特兒是只粉紅色小豬撲滿。 今年另一作品:波士頓紅襪隊的球帽。此兒天生工筆性格,畫畫不願著色,非常執拗,說是用了顏色會破壞細節。 三年前用電腦合成的"布希國情咨文演說"。電腦合成又可以用顏色了?不懂他的邏輯。

球的隨想(二)

小時候家中積了許多《中央月刊》,是忠黨愛國的父親訂閱的反共文宣,我沒事會翻出來看。其中一篇報導,與其他文章頗有不同。它逐局詳盡描述1971年臺南巨人少棒隊許金木,在威廉波特苦戰九局反敗為勝的經過。這篇報導不知被我翻閱了多少回,從字面上反覆模想少棒小英雄揚威異域的風采。後來又聽說魔手陳智源的傳奇,更是怨嘆自己年級太小,不得躬逢其盛,與英雄人物擦身而過。 然而老天有眼,1973年,將升上四年級的我目睹了臺灣棒球的盛世。這年臺南巨人少棒隊震古鑠今,有能投善打的黃清輝,左打怪傑鄭百勝 - 他一人在遠東區少棒賽就敲出七支全壘打。這支隊伍以狂風掃落葉之勢,把東洋西洋拿得動球棒的小鬼打得一概哭笑不得。我不錯過任何一場球賽,記得每一個球員的打擊順序和守備位置,看球看得手舞足蹈,如醉如癡。第二年,臺灣首度奪下棒球三冠王。高雄立德少棒隊在威廉波特的三戰比數是15:0, 27:0, 12:0; 王牌投手林文祥演出三振秀, 打了五支全壘打。青少棒及青棒隊由教頭曾紀恩領軍,也是夢幻隊伍:青少棒有徐生明、李居明,青棒有高英傑、李來發,郭源治、劉秋農,楊清瓏,真稱得上名將如雲,俊彩星馳。 於是,棒球成為我小學生活的重要部分。臺灣的孩子,崇拜這些英雄人物之餘,也思起而效尤。班上的球癡分成兩隊,模仿南美和、北華興的爭霸。三十多年前的臺灣,有幾戶人家拿得出閑錢給孩子買球棒手套面罩?我們都是以竹棒木棍小皮球徒手交鋒。有一次去工地偷木棒,被工人發現,在後猛追;我和同伴分頭而逃,躲回家裡;工人抓不到人,在牆外恨恨的叫罵,我在家裡聽得清清楚楚。之後整整一個月我不敢從工地經過,怕被認出來。小皮球品質不佳,有時猛力一揮就被剖成兩半,然而我們樂此不疲。每節下課10分鐘都在打球,星期天更是可以從早打到晚。我們的比賽是沒有投手的,打擊者自扔自打,完全考驗守備;可是也有人三振出局,信不信? 後來爸媽給我買了一只手套,是膠質的,品質並不甚好,可是被我當成寶。一直到小學畢業,才第一次摸到鋁棒和捕手專用的手套及面罩。不過上了國中之後,興趣轉移到籃球,與棒球的緣份漸漸淡了;但自小練就的傳球接球的技巧,相隨不去。有了孩子後,我也買了幾只手套,教他們接球。他們沒什麼熱情,被我強押著練,但基本的接投技巧還是會了。我接著他們投來力道漸強的球,撞擊手套噗噗有聲,在我耳中聽來竟是遙遠的回響。 回響從幼年的夢境傳來。父親不...

球的隨想(一)

有一場籃球賽的記憶歷歷如昨,不只為打得精彩,更因為看得動人。 1998年的NBA,芝加哥公牛與猶他爵士二度對決。那年的NBA好看,有歷史因素。飛人喬丹1995年復出後,又帶領公牛拿下96、97的總冠軍,期於再度奪冠,重複三連霸(three-peat)的歷史。爵士則由最佳拍檔馬龍(Malone)和史塔頓(Stockton)領軍二度叩關。由於喬丹復萌退休之志、馬龍懷再擇良木之意,所以此役意義非凡。再者,敝人當時住在亞利桑那州,與猶他有鄰州之誼;本州的太陽隊不甚爭氣,只好改替爵士加油。 頭四場下來,爵士一比三落後,眼看沒戲了。關鍵的第五場,我人在德州達拉斯機場候機返家。十年前的機場不像現在電視到處都是,只有旁邊一家店的的天花板吊著一臺,正好播著球賽,吸引了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旅客,賴在店中,翹首盯著電視不走。後來飛機誤點,我們也不甚在意,因為球賽漸入佳境。原本枯燥聊賴的候機區,竟有了派對般的輕鬆。到了十點鐘,店要打烊,我們只好出來。看店的德州牛仔妹熄了大燈,打量著這群戀戀不捨默默央求的男人,動了慈心(應該是母性);她不閉鐵門,不關電視,只把鐵欄拉下。大家微笑會意,沒有人多說半句廢話,馬上巴住鐵欄,從空隙中繼續以瞻仰的姿勢看球。 進入第四局末,爵士鬥牛成了拉鋸之勢。欄外的觀眾愈看愈緊張,手緊抓著鐵欄晃動有聲,好像監獄犯人鼓噪。欄內的小姐則好整以暇的整理架上的衣服,替我們拖延時間。正在緊要當口,飛機來了 - 怎麼有這麼掃興的飛機!大夥不得已,在航空公司的催促聲中,像昭君出塞一步一回首拖向機門。正無趣時,一位旅客亮出掌上型收音機,貼在耳際,捨我其誰的接下轉播的重任。登機的隊伍頓時安靜下來,只聽到這位球迷救星斷斷續續報告比數的聲音。上了飛機坐定,我們繼續聽他轉播。最後,爵士險勝,老馬龍獨攬39分;爵士逐鹿之望綿綿未絕,公牛霸業尚不可知。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嘆息;不久,人聲沉寂,飛機的引擎吼叫著帶我們沒入夜空。 德州牛仔妹的一念之仁,令我感懷至今;不過球賽的魅力,尤讓我著迷。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以因同看一場球,產生莫名的默契和情誼,尤其是在機場那個過渡的空間。我不知你的經驗如何,我每次在機場候機轉機,總覺得那是個被遺棄的地方。摩肩接踵的人群在那裡經過和離開,連等候的時間也是被遺棄的:一段無可如何的空白,浮動著疲勞和焦躁的情緒。那場球賽改變了天涯過客的心情:如燠熱...

落英繽紛,大器晚成

【一】 落英繽紛 見陶淵明《桃花源記》:「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 一般人多以為落英為落下的花;其實此處,落英宜解作"盛開的花朵"。落,有完成的意思,如"華夏落成",如"出落得大方標致"。從文意來推想,令漁人驚艷詫異的,是沿著溪岸迤邐一片的桃花海,而不是掉落泥塵的花瓣。殘花敗蕊,容顏萎縮,色澤黯淡,睹之令人愴然凄惻,更別說冠以繽紛二字了。"一束繽紛枯萎的玫瑰" - 有這樣形容的嗎? 有人不服氣問道,桃飄李飛,難道不是落花之美?古詩文大家寫作態度嚴謹,字字計較,講究來歷。如果要描寫落花,通常會交代其他的線索,如王安石的詠菊詩:「黃昏西風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如李清照詞:「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又如李後主詞:"「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最有名的,該屬黛玉葬花:「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落花與風刀霜劍的歲月催逼是分不開的。至於龔自珍的「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則又是別樣懷抱。 再者,桃花源是個什麼地方?它是生於魏晉南北朝的詩人幻想中的理想世界。漁人從真實的亂世闖入桃花源,第一眼被燦爛的桃花林所震懾住。桃花一朵朵、一樹樹的綻放,"中無雜樹,芳草鮮美",完美得不似人間,才堪稱仙境的門戶。落花飄零的殘破意象,只適用於重返亂世。而且,桃花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相對於外面,是隔離靜止的世界;飛花飄絮的流動,恐怕與時間靜止的意象格格不入。 小時聽父親講蘇軾和王安石咬文嚼字較勁的故事;據說因《桃花源記》落英之解,王荊公使東坡折服。(此故事無可稽考,或許家父記憶有誤?)但離騷中「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落字仍宜作掉落解,以與墜露相對。 結論是,落英當然可以作落花解,但是落花繽紛,缺乏實證。一朵朵盛開的花才好看,也才看得到,一如人的盛年。下次看到大花小花開得熱鬧空前,不妨贊嘆:「落英繽紛,真美。...

任督二脈不通史

【序】吾友普希金屢屢為文譏嘲吾年少輕狂練氣之事,吾不得已,乃略述梗概,不惜暴揚陳年糗事,希冀一正視聽。諸君子淑女或可雅諒吾之苦心孤詣,不以荒誕訕笑之? 我接觸氣功,可追溯到當兵的時候。當時官拜少尉,職任通信官,機房在山頂,而營房在山腰。每日輪值,或例常設備維修,皆得爬一段山路。路分兩條,一為蜿蜒平緩的柏油大道,一為陡直的階梯。革命軍人,有志請纓,無力殺敵,爬山鍛煉身體總做得到吧?所以絕大多數的官士兵都爬山梯。猶記清早登山,濃霧彌漫,晨露沾衣,向雲深不知處行去,偶有拋棄紅塵入山不返的錯覺。 一天上山,遇到一位四年制預官D兄。此兄貌不驚人,中等身材,氣息均勻的跨著逍遙大步;我素以腿勁自豪,竟得奮力喘息,才能與之並駕齊驅。難道世上真有輕功這回事?我納悶著。漸漸熟識,他才透露:入伍後不久便發現患了肝病;經人介紹拜師學吐納之術,兩年下來,病情大好,體力也強健。我受到高中一位深研老莊易學的同學影響,對神秘的事物很好奇;一次休假下山,便隨他到臺北拜訪他的師父。 他的師父在住宅區開國術館,兼治跌打損傷;我們到的時候,正在客廳替人按摩,手掌離患者的身體有數寸之距。此人氣定神閑,步履紮實。閑聊幾句後,他略略說起門派的來歷,系屬"仙宗"的一支;客廳一隅的神壇供奉的,是昆侖山的祖師。我立即想到蜀山劍俠傳裡人劍合一的劍仙。他談起祖師,用的是現在式。又說,每次仙宗的弟子參加國術比賽,乃是做做樣子掩人耳目;要是使出氣勁斷劍的真功夫,恐怕駭人聽聞。再聊下去,他忽然話鋒一轉,大捧當時(1987年) 政壇有"臺灣第一戰艦"之稱的朱高正。我錯愕之間不知如何應答;或許看我根器不佳,想閑扯淡把我打發吧?後來D兄透露,作為弟子,每個月要獻上六百元的花果供奉費。我恐掉入斂財的陷阱,又怕哪天惹惱了他的師父,祭出一道劍光來傷我,便支支吾吾將此事不了了之。 後來普希金把我推薦到臺南,支援年度演習。大啖臺南鴨舌頭之餘,遇到了兩位空軍上尉。此二人焦孟不離,身懷絕技且樂於助人,每在晚飯後義務替人打通經脈,兼解老莊。據他們說,老子莊子,其實是氣功秘笈;哲學云云,乃是掩飾。見我感冒初愈,氣色不佳,便要替我治治。拉條板凳,命我坐下,肩背放鬆,手心相對,滌思靜慮,心無雜念;他們在我身後發功,告訴我一會兒若有發汗發熱的"氣感",無須驚惶。接下來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