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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February, 2009

天容海色本澄清

很喜歡蘇東坡的《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參橫斗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餘魯叟承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 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 東坡晚年被流放到荒僻的海南島住了三年,後遇大赦,渡瓊州海峽返回中原。老詩人時年65歲,海船上三更未眠,環視夜色,回思過往的風風雨雨。此時雨收風住,雲散月明,繁星在穹廬上轉動,詩人頓有所悟:眼前的情景不正是自己光風霽月一生的寫照?人生的意外與違願本是常態,如果沒有這些意外,又怎能有南荒孤島的奇妙遊歷?容不下悲觀渣滓的東坡,心中了無怨恨,帶著微笑,與澄清的天容海色溶為一體。此詩自生活的苦難昇華到從容的觀照,實是詩人對自己生命情操的無愧定調。 好詩人精於藉景造境,東坡自是個中高手。前四句描寫天容海色,然而客觀的風景沒有感情,須轉客為主,牽引讀者透過作者的心境來看風景。從這種主客的轉換,往往看得出詩人的功力。由客入主、自外而內是必要的鋪陳,因為詩境的塑造和交朋友一樣,感情的投入要循次漸境。 “雲散月明誰點綴”一句,和“揀盡寒枝不肯棲”相類,充滿自許,然何等耀眼,再無一絲卜算子的凄切。明月在天,浮雲散去;自由高潔的心靈,豈能與宵小共存?又何須他們點綴?坦蕩蕩的心地歸於原本澄清的天地懷抱,有何遺憾?一問一答,音韻跌宕,動人心魄。 接著兩句表達入世出世交揉的複雜心情。魯叟承桴,用論語公冶長的典故:“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東坡的赤子之心敵不過陰沉之輩,屢受排擠流放;從渡海的實景聯想到乘桴的典故,自然不過。“空餘”暗指身在官場的無奈,要升要黜在朝在野全不由己。“奏樂”引用莊子天運篇:“(黃)帝張咸池之樂于洞庭之野”;傳說中黃帝軒轅乘龍升天,為煉丹修道之士奉為祖師。東坡中年之後頗好佛道,所以說“粗識軒轅奏樂聲”。“粗識”雖是自言尚未悟道,也隱含與紅塵難以切割之意。 末二句乃全詩點睛之筆。“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是一個天生樂觀的勇者所貢獻的偉大觀照。南荒,不僅指蠻荒瘴癘之地,更比喻險峻顛簸的人世。政敵把他放逐到海角地隅折磨他,他不恨,反而一躍而上,站在更高之處回顧所來之徑,發出傳世的讚嘆。政敵雖讓他顛沛漂泊,卻傷不了他的肺腑心腸。造化弄人,他一揚眉更強韌的呼喊回去。 渡海之後次年,東坡病逝於常州。他的藝術生命卻如皎皎明月,灩灩隨波千萬...

望月

不解鴻濛太空中 一顆石頭懂得什麼溫柔 讓亙古以來思念的眼神 朝它投射 便是月表窟窿的來歷吧 星塵無聲 伶仃於沙漠之海 紅塵有淚 擱淺於遙不可及之鄉 可嘆觸礁的心 所托非人 然而月光依舊成謎 月既不解飲 緣何眸子醺醺 像溫過的酒? 我持空杯推窗望月 端詳杯中的酒意 心卻被月華掃中 穿出一個個窟窿

迷路時的三個願望

去年回臺灣從一本笑話大全看來的,覺得有趣,記了下來。 ********** 一個荷蘭人,日本人,和山地人,在臺灣的深山裡迷了路,水和乾糧都用竭了,又渴,又餓,又累。正無助的時候,面前出現了一個好心的樹精。 樹精說:「你們每人可以許三個願望,我一定成全。」 荷蘭人說:「我要有錢,要很多錢,然後我要回家。」話剛說完,荷蘭人就消失了。日本人說:「我要女人,要很多女人,然後我要回家。」日本人許完了願,也消失了。輪到了山地人,他說:「我要水,要食物,然後我要那兩個人回來陪我。」於是山地人喝了水,吃了食物,邁開大步往前走,後面跟著一頭霧水的荷蘭人和日本人。 走了半日,山地人的水和食物用罄了。這時出現了第二個好心的樹精。 樹精說:「你們每人可以許兩個願望,我一定成全。」 荷蘭人說:「我要有錢,然後我要回家。」話剛說完,荷蘭人就消失了。日本人說:「我要女人,然後我要回家。」日本人許完了願,也消失了。輪到了山地人,他說:「我要水,然後我要那兩個人回來陪我。」於是山地人喝了水,邁開大步往前走,後面跟著一頭霧水、疲憊不堪的荷蘭人和日本人。 三人走到天黑,山地人的水喝完了,還是在森林裡繞不出來,沒奈何地東張西望。荷蘭人和日本人口乾舌燥、饑火中燒、眼冒金星,正要昏厥倒地的時候,第三個好心的樹精出現了。 樹精說:「你們每人可以許一個願望,我一定成全。」 荷蘭人微弱的說:「我要喝水。」日本人呻吟著說:「我要食物。」輪到山地人,他吃飽喝足了,高興的說:「我要回家。」 ********** 這類型的笑話似曾相識。三個同伴,一個老實憨厚,兩個聰明貪婪;結果"天公疼憨人",實心漢糊裡糊塗得到好處,賊精蛋機關算盡反吃大虧。格林童話中不乏這類故事,不知最早的原型出自何處?此種智愚逆轉的情節,加上少許荒誕不經的想像,在民間傳奇也一再出現,是庶民大眾的黑色幽默、街坊茶肆的魔幻寫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