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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故事

不知不覺就快進入雞年。矽谷一點年味也無,倒也乾脆。其實海外中國城的張燈結彩,或是舞龍舞獅,常令我感傷。因此不論是華府、波士頓、或者舊金山的華埠節慶,我一例敬而遠之。別人的快樂我自然尊重,但我無法承受那種老旦粉墨登場的淒涼。 在美國住了四分之一世紀,不知不覺過節的心情已經被美國日曆左右;習慣成自然吧。因此舊曆年迫近的消息,彷彿聽到不相干的人提起某個故人的名字,心抽動一下,就淡去了。 但最近開始看 Robert McKee 的《故事書》 ,得到新的啟發,頗感振奮。這本書教人寫電影劇本,被尊為經典;作者開宗明義說道,動人的故事是原型,archetype, 而非定型,stereotype. 具有原型素質的故事,能將人類的普遍經驗包裝在獨特的文化情境裡,然後呈現出來,發出超越時空的感人力量。定型製作的故事則本末倒置,它的敘述侷限於狹窄的文化經驗,然後用陳腐的概念包裝一下,結果是空洞老套、瑣碎乏味。 此見如此精闢,令我五體投地。因此我在下班途中,駛過毫無年味的矽谷街頭,就邊開車邊重新咀嚼“過年故事”。對節慶的盼望是人類的普遍經驗,至於過什麼節,那是有文化特色的包裝紙。只要盼望還鮮活,過什麼節其實不必太執著。反過來說,如果在異質的土地上堅持某一種懷舊的節慶形式,但盼望之心已淡,那也不見得有滋味。 因此我帶著欣賞的態度,看待遠遠近近的現代人過年;我記憶中的美好舊曆年可以與之共存,如同古董與看客共存,各得其所,無庸傷懷。願故鄉的親友在新的一年,身體康泰,意適神閒。而我已計畫下個旅行,準備再拍些照片,再寫些小故事(預告了...)

將進酒

日繼以月,季繼以年, 音訊隔絕的日子老去, 就封起來釀酒, 不聞不見,魔咒醒來的劫難。 近乎重生之後的匱乏的衝動, 卻驅趕他出門; 那時,酵母仍在胎中, 酒的結局並不明朗。 嶄新的路吹著口哨,帶他認識 愛變裝的葡萄園主的女兒, 高傲地,鑑定甜與澀。 他怕分不出酒精與風情, 於是逃到城市; 憂鬱的那日,吻了新鮮的紅唇, 在天橋旁邊的KTV, 是草莓的香味。 那女人天真端詳一疊美鈔, 他觀察並記錄,包括, 大方的短裙們如何治愈他的羞赧。 比起交心的掙扎, 交易是那麼乾脆; 效率與疲倦中他終於忘記 風情與酒精的區別。 暗夜聚攏街頭的碎紙, 燃起盞盞歷劫的星宿, 他想起,火漆封住的那瓶, 也該有些後勁了。 遂返回起初的深淵, 投下石頭傳來回聲的地方。 他純潔如昔,開瓶了卻無法再飲。 那些釋放的日子果然強烈, 年呼喚著季, 月呼喚著日, 喚回未熟的往事, 將他囚禁。

瓶中信之五

秋光如劍劍有芒,曖曖日影伴愚狂;孤山亂徑尋故業,青燈照壁秋夜長。 燈下問卦伏羲經,巽雷離坎豈素因?荒唐河沙自天數,魔劫柔媚是綸音。 雅言不達泉凝結,咫尺天涯關隘絕;弦歌歌徹誰會意,鴻溝劃地地傷別。 冥冥亂命難相違,百轉千迴復何為;悠悠弱水不可越,癡毒拔盡永相背。

瓶中信之四

魔劫歷來修秘史,方寸封藏有石室;舊卷不壞堪驚夢,淡漬微痕似相識。 雙鬢已老胡塵裡,忽聞燕子傳暱語;曾奪月魄姍姍步,猶濕春衫濛濛雨。 虹生如樹雲如蓋,殘陽欲笑花難再;關山路邇易為別,幽草孤岩仍相待。 他日還書桂堂西,杏花疏影小蠻衣;紈素初裁嬌無娜,度曲半成天亦迷。 落木蕭瑟動新編,爰拾枯筆作鄭箋;清風有緣拂貝葉,錦瑟無由空費言。

還對花月寫艷詩

夜的芬芳撩亂處,有人醒著 燃起裊裊的幻影,書寫華年 憑一髮飛白,掌握癡妄 黑絲絨的眼瞳裡,曇花起滅 城中的腳步聲,滲透了牆垣 詩信手擲了去,謠言登上蝶翼 誰從細雨中走來?東風颯颯 誰立在芙蓉塘邊,聽輕雷與李斯特? 在邊界,在故事的原鄉逡巡 重複無題的呢喃,挑戰官方說法 漏網的恐怖份子,盜來完整火焰 已凍結的答案,又搖曳生姿

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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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日前買的兩張李斯特已在郵筒裡。迫不及待拆開包裝,幾分鐘後屋子已浸在星光流水裡。 Un Sospiro 極美,聽後,覺得語言可以廢了。接著聽匈牙利狂想曲,不禁也狂想起來。 如果音樂家是說書人,那麼李斯特說故事的功力深不可測。我覺得自己的小故事、以及上一代的故事,都被他講透了。我們的故事獨一無二,復微不足道;情感銘心刻骨,復庸俗荒唐;影像光彩奪目,復猥瑣零碎。我們是河流中默默的漂木,發出的唯一聲音出自彼此的碰撞。 李斯特述說河流及漂木的故事,以數學家的純粹,神祇的慈悲。一塊漂木聽了故事,知道那萃取自無量數生靈的嘆息,遂謙卑下來,在謙卑中得到安慰。

匿名者

青春火劫後 還剩一點未焦的存糧 在擱淺的船裡 此番將匿名出航 扯一張樸素的帆 拒斥命名的巫師 去蠱的世界恢復了曖昧 晨鐘與暮笛起落 霧中我敞開火劫的烙印 導航者叮叮咚咚 如風之暗示,如新的收成 無名地,思緒飽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