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的彼岸

你將虎口怒張成一把 古典左輪的形狀 夏日卻已催熟了秋葵 從槍把到槍尖的身量 俊雅豐潤 如蘸飽濃墨的筆 空氣中猶存野火燒山的焦味 煙硝的年代你又再痴心妄想 秋葵改寫左輪的歷史

博客來書局提供海外郵遞服務，或已行之有年，但我最近才開始利用。原因當然是計劃一年一度的台灣之行為鼠年瘟疫所阻，不得回台購置古籍今注、攜回美國相伴。月前上網查詢，發覺運費合理，遂下單買了三民書局出版的 昭明文選 第二、三冊、 戰國策 上下冊；想不到旬日即至，頗謂意外之喜。 話說兩年前滿懷雄心帶回三民版的文選第一冊，展卷欲讀，卻滿不是滋味。從班固的《兩都賦》開始，多長篇巨幅、詰屈聱牙，敘述著陌生的廟堂儀典、山川地理、風土人情。我自恃自幼積攢了些閱讀唐宋詩文的根基，憑藉把史記、通鑑、老莊、聊齋當床頭讀物的底氣，以為漢賦何有於我哉；不料漢賦彷彿 “美人如花隔雲端“，從詞義到語境到情感，我皆無法與此古典美女產生共鳴，非常氣悶。直到冊末，出現向秀的思舊賦、陸機的歎逝賦、江淹的恨別二賦，我才覺得透過氣來。 結論是：我所積攢的那一丁點文學根基，用古典音樂做比方，大部分像是浪漫樂派，最多也只摸到古典樂派的邊。 文選第二、三冊所收錄的魏晉南朝詩文，則可親得多（就是與蘭亭集序類似程度甚高的意思）；而且我對四六駢文獨有偏好，即便不甚了了，其對仗排襯所流露的音樂性已足讓我陶醉。我想，或許讀熟了魏晉文章，再逆流而上讀漢賦，才能咀嚼出點滋味吧？ 至於戰國策，則納入床頭讀物之列。中國的敘史散文，文字如刀、布局如兵、人物如生、對話如晤；彷彿鑿入石碑的漢隸，深得一意則可知十，讀文暢快如駕輕舟順流而下。不信者，可讀《齊宣王見顏斶》。 這篇雜感，其實頗以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為喜。說起來，得感謝父親替我積攢了一點認字作文的基礎，讓我可以探索無知之境、享受偶得於心的純粹快樂。讀漢賦所受的挫折，則讓我對詞義、語境、情感之間的依存關係，有深一層、更謙卑的認識。

它既非功成名就的得意，也非獲取所欲的滿足。它不聽權力使喚，也不聽義務約束。地位無法吸引它，懇求無法打動它。人若帶著目的緊握它，它將滑落如細沙；若故作姿態籠絡它，它將縹緲如雲煙。 它比較像是退潮狀態；原本盤踞心神的諸般思慮，原本覆蓋全身的藤蔓傷痂，忽然退到遠處，露出潔白沙灘。 我描述的，是純粹的快樂。我在禮拜一的下午兩點經歷了它。 禮拜一我請假在家。北加州從連日熱浪中暫得喘息，恢復了地中海型氣候的名譽。早上與妻到附近的 Quicksilver Park 散步，爬了一段小山坡；妻因此享受了閉戶多月難得的舒展，回家午飯後即進入深層睡眠。我則到後院做點小工，繼續未完成的澆水系統。手機放著適合我年紀的亞洲流行樂，我坐在地上，剪接水管、調整噴頭；忽然之間純粹的快樂隨著輕撫草葉的和風無預告的降臨。深層記憶的閘門開啟一片寧靜的潔白沙灘，陽光空氣邀請玫瑰園中的小噴泉在上面嬉戲。 這是我做過最美的白日夢。它來時我毫無所覺，一旦有所覺，夢就醒了。所幸甜味猶存，是為記。

有朋友問道，如何做有機堆肥？我去年晚秋開始試驗，今春小有所得，在此分享一點粗淺經驗。 堆肥(Compositing)是一個化學反應，需要: 綠物質(the green) 褐物質(the brown) 堆肥箱 溫度，濕度 三不五時翻一翻，讓氧氣進去 時間（視季節，堆肥箱種類，從2－6個月不等） 有機物是碳(C)與氮(N)的組合，加上一些礦物質。綠與褐物質的分別在於所謂 C:N ratio (碳氮比）。CN比例低的為綠物質（如未烹煮的果菜廚餘，咖啡渣，豆渣），乃有機養分的來源。CN比例高的如樹葉、未染色的紙板(cardboard)、稻草等，為褐物質，乃堆肥過程中的“燃料”。 據說堆肥製程的理想 C:N 比為30:1，但實踐上難以做到。基本上就是一層（2-3吋厚）碎小的褐物質、與一層碎小多樣的綠物質、交替堆放。褐物質多些不妨，因為燃料不可少。 我的堆肥屬於小量生產，所以我把它當作內層的mulch使用，加上一般的外層mulch，略略模仿森林土壤的狀態。透過日常澆水灌溉，堆肥的有機物質逐漸滲入土壤，不僅釋放養分，更可吸引蚯蚓，改善土質。 堆肥的過程會漸漸改變人對於「有用」什麼「沒用」的看法。 許多人分享製造堆肥的過程對心理健康的正面影響，聽起來有點玄，但我頗有同感。堆肥的「廢物」利用與有機循環讓人認真地感恩地看待每個供應生活的素材，看到有價值的東西的來龍去脈，看到時間的作用。這些會讓人慢慢從消費主義塑造的慾望中釋放出來。 Useful how-to guides: http://www.compost-info-guide.com/beginner_guide.htm http://www.compost-info-guide.com/how-to-compost.htm http://www.compost-info-guide.com/using_compost.htm http://www.homecompostingmadeeasy.com/carbonnitrogenratio.html

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 孵芽，小道也；知其然且悟其所以然，口腹之欲足焉，生生之機明焉，可以致遠，今之君子樂為之。 一、選種 種宜鮮而不宜老，蓋豆芽之發，自足不他恃；故種鮮則怒長，種老則曲短。至綠黃之別，隨興隨喜；綠者速，黃者緩，速緩皆宜，豆之仁也。 二、擇器 孵芽之器夥矣，小至茗壺，大至蒸鍋，各盡奇癖。吾所自製者，信手拈來之物，巧施小技，聚而成器；敬請詳參圖解。君子不器，豆亦不器，此豆之智也。 三、順勢 豆既經浸泡，蓄勢待發。孵豆之道，在順其勢。何謂順勢？暖，潤，暗，風。若冷熱無常，則勢易阻；若燥濕無常，則勢易阻。孵豆必於暗處行之，然宜透風，慎誡陰腐；陰腐則穢氣集，敗矣。故早中晚三時，勤滌以淨水，保潤去穢，至要。 四、施壓 豆之性，欲破土發葉，早得光合。孵豆，雖曰順其勢，亦須逆其性。養於黑，欺之也；覆以石，亦欺之也；令其緩發葉而壯其莖。壓則愈強，迫則益旺，堪敬堪畏，此豆之勇也。 五、得時 待豆葉微發，莫論短長，見好即收，戀棧無益。收則濯以清流，放逐廢皮，去其根鬚，存其精華。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啤酒你來吧洗滌我停息的馬蹄。 奔騰的氣泡，黃金的瓊漿， 杯莫停啊灌溉枯萎的旅遊記憶。 生命豈耐桎梏久，我 眺望著初夏倩影， 左一步五湖，右一步四海， 解封。

夏天你是否來勾銷春天的殺戮？ 漠然的訪客，慵懶的儀態 能否塗抹不堪回首的實錄？ 你喚醒艷睡的玫瑰，用夜涼 提煉她的迷香， 令我的皮相歡欣顫動。 而皮相將是我恆常的執著， 因為皮相以下 新陳代謝太過殘酷。 聽一首 華格納 ，哦 華麗的夏天 你是否來赦免春天的罪行？ 蒸熱了空氣引開我質疑的視線， 又指點微風，淡淡拂去往事。 但我寧願注視海市蜃樓， 即便我早已明白你的伎倆； 因為虛空之間， 生命的掙扎太過沉痛。 夏天你是否來勾銷歲月的債務？ 富有的訪客，閃亮的銀幣 是否能改寫殘破缺漏的賬目？ 我懷疑，因為你命新芽 貪婪生長，又任老根盤踞不放。 然而我不再追問，關於 資產與負債的無限循環； 因為數字之外， 無名的謊言仍在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