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1, 2008

你脫光了沒有?(一)

【楔子】 泡沫生涯原是夢,風險投資本無郎

去年協辦暑期兒童營會,某同工看到我的電郵地址是 ...@ieee.org, 於是問我是不是在非營利組織(NPO, non-profit organization)工作。我先解釋這乃 IEEE 為會員提供的假名轉寄(alias forwarding)服務,我一直在 Start-up 工作。但接著一想,不禁啞然失笑;也對,在麻州待了四家 start-up,不管有沒有 IPO,卻都是不折不扣燒錢不眨眼的 NPO - non-profitable organization 是也! 說我在 PO工作,不亦宜乎?

北橋客2007年底收到的禮物,是一紙聘書;送給公司的,是一紙辭呈。我決定離開NPO,到一家大公司上班,希望會是個穩定的工作,不必一年半載就要擔心公司下一輪資金在哪裡。過了將近八年「有累到沒賺到」的日子,車殆馬煩,也該緩一緩,多留些時間給家人和自己,做做自己想做的事。

回想自從來到麻州,搭網路世紀的順風車、想賺一回順手錢,不料搭上的是一波泡沫。「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順手錢雖沒賺到,總是有幸身歷可一而不可再的泡沫的壯闊。雖短暫,畢竟炫麗,雖浮誇,畢竟有看頭。泡沫破滅之後,我與許多數人一樣被捲入震盪的餘波,經歷些許小風浪,幸未滅頂。如今咀嚼其中酸甜苦辣的餘味、狂喜乍悲的荒謬,難免滄海桑田之感。是為記。

【第一回】 脫牢籠嬌妻報佳信,慕新猷北客從北征

話說2000年初一個禮拜六早上,北橋客正在網球場與朋友切磋,忽見四體不勤的北橋妻從停車場以小碎步跑來。那時我住在亞歷桑納州土桑市(Tucson)已三年。亞歷桑納基本上只有冬夏兩季;夏天噪熱,在華氏一百度以上的高溫中我們晝伏夜出。晚上八點鐘出門買菜,租錄影帶;十點去游泳池,水還是溫的。冬天半年則彷彿人間天堂,氣溫總在六、七十度上下。一早到了球場,冬陽蒸臉,天空晴朗無塵,一眼望去是沙漠中的遠山與高大的仙人掌(Saguaro Cactus)。在令人心曠神怡的大自然中,六個球友可以置妻兒於不顧,忘我地輪番廝殺三個鐘頭。

所以北橋妻這樣不識趣跑來,準是家裡有什麼雞毛蒜皮事。我的球大概打不成了,球友們不勝同情的眼光像網球一個個朝我身上飛來。但見她手裡搖著一張紙,花枝亂顫地喊著:綠卡來了!綠卡來了!我一聽,心情激盪,彷彿有個鉛錘從心頭挪去:我自由了!把球拍一扔,忘情地迎上前去,把跟著我東奔西走、從北大荒跑到土魯番的妻子抱住,又叫又跳,不能自已。

土桑的雷射公司其實待我不薄,只不過我做半導體雷射,長期與化學溶劑強酸強鹼為伍,經常頭痛。想要換個工作,但被申請綠卡的事綁住,無法脫身。現在綠卡到手了,還有什麼攔阻?況且 dot com 正狂飆,股價與點擊率天天創新高;為了因應以幾何級數成長的頻寬需求,全光纖網路(all-optical network)的時代就要來到。新的光纖網路設備公司紛紛成立,以誘人的股票選擇權向工程師招手。這是學光電這一行的我成名立萬致富驕人的良機。「天予不取,必遭其殃」,沙漠城市土桑雖美,但網路傳來的戰鼓聲聲催動著我遠行的心,我又豈能再留戀?

我把履歷表寄給了兩家最紅火的公司,S公司在波士頓,C公司在故地馬里蘭州,很快有了回音。我請了假,往東北飛去;雖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但意氣高昂,頗有「不破樓蘭誓不還」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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