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我愛怪物電影

Tremors 是我甚愛的電影之一,私人排行中乃B級電影狀元。此片錄影帶租售甚佳,故又拍了三部續集。我喜歡此片可能已接近戀物癖的程度。 這是一部科幻動作喜劇,以地底噬人怪物為主題。怪物形似巨形蚯蚓,穿地而行,沒有視覺,但對震動極為敏感;口中可伸出數條粗如巨蟒的長舌捲纏獵物,非常噁心。電影賣座之後,怪物也隨之走紅,好事者為它起了一個學術名字叫 Graboid. 故事發生在亞利桑那州的荒僻小鎮,主角是兩個打零工的男生以及一個研究地震的女生,還有一對擁槍自重的夫妻戲份也很吃重。情節緊張卻不恐怖,事件的鋪陳與解決方式皆環環緊扣“震動”的主題,創意與趣味橫生,令人激賞。導演 Ron Underwood 拍過"城市鄉巴佬 City Slickers",非小角色。美國人特喜歡拍科幻動作片,而且只有老美可以把科幻與鄉土味融合無間,拍得逗趣(日本的科幻片則似乎總有核戰的沉重陰影)。 此片經典橋段之一是 "Get out of your pants." 看此 Toutube連結 便知。零工男與女學者原本不搭調,怪物卻成了紅娘。脫褲台詞讓我想起《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電影開頭托瑪斯醫生的經典:"Take off your clothes." 當然後者乃A級電影翹楚,而A級與B級電影井水不犯河水,本不可同台評比;但善用脫字訣則讓人會心一笑。 擁槍自重的夫妻檔代表誓死懷疑政府的極右派,移居荒漠自築堡壘儲糧存水以備末日降臨。怪物侵入他們的地下軍火庫時,夫妻二人釋放強大火力、各式輕重彈藥齊發將其殲滅。他們原被鎮民視為瘋子,但"末日"的降臨証實了其先見之明。此二人自此成為"第二修正案死忠者"的模範,擊斃怪物的片段被反復觀摩,所用的槍枝彈藥據說也被詳細研究。 此片不但有高度娛樂效果,也融合了美國人的創意點子、科學邏輯、天真性格與英雄主義,細心的觀眾自可體會。其他國家的電影,除了英國的偵探傳統尚值稱道,幾乎一面倒文藝色彩,鮮少以科技幻想為素材。“內視”的文藝腔電影強調深度探討人性,但末流則自說自話枯燥乏味、淪為缺乏創意者的避風港。美國“外向”的好萊塢電影雖太過商業化,但結合科技與創意、注重觀眾的視聽經驗,不斷推陳出新,便屢有一新耳目的佳作。 Tremors 說來已是23年前的舊片,電...

散步於有閒的國度

群樹仰視無渣滓的天空 秋陽文烤的幸福已熟透 渾圓緊繃的臀款款擺來 灰塵從鏡片識趣地掉落 她們的狗踏著小碎步 貴氣地妝點有閒國度 路旁的椅子蹺足而坐 低調地品嘗奢華曲線 暖和的秋陽蒸散疑惑 直接燃亮救贖的大道 富貴是富貴者的通行証 思考是思考者的自縛繭 閒適的天空總特別藍 季節的啓示讓人癡醉 天平座的伴侶牽住你 一同仰視澄澈的謎語

秋收般踩過

我秋收般踩過 前院一片厚厚落葉 凋謝但猶然乾脆的憤怒 聚攏在秋雨浸透之前 石板路的約會 與擱淺在牆邊的承諾 風中碎碎的私語宣判 昨日的議論已淪亡 剩下的自由在杯中 在紅色酒精中游泳 盛滿的熱情喑啞吞落 不曾發生的事件 醉鄉路穩宜頻到 尋找歡然一躍的地方 但復活的森林已殘破 狂笑的鴟梟黑羽蔽空 我也加入狂笑 加入清醒的行列 下雨了,葉子開始腐敗 約會不再

九月(之三)

《多出的一日》 耶穌曾問人們:“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 確實不能。然而你必有平白空出一段時間的經驗。一個鍵結斷裂,乃為了另一個鍵結形成;在已斷未連的混沌之初,兩儀未分,有段時間等著定義。 這便是禮拜五中飯時發生的量子現象。原定禮拜六飛往泰國,因為禮拜天台北到曼谷的長榮班機全滿。便當吃完,肚飽心不死,決定打電話到長榮再試一次,結果禮拜天竟然有位,且不需加錢。於是我又可在台北多留一天。但這一天不會完全屬於自己,因我有“義務”帶同行的印度佬逛逛,不能把他扔在旅館裡。總有辦法的;邊盤算,邊送了幾個短訊。 《花崗石》 早起穿上球鞋,右轉中山南路。人少少的,天灰灰的,沿著老石牆,經過一排茄苳樹。禮拜六清晨,我的步履輕盈,素裝的台北如京城般開闊。腳下的地磚一塊塊規規矩矩,中央一道顏色不同,似花崗石。細細瞧去,其上有字,刻著台灣早期作家的名字、略傳、摘句;有鍾理和,也有姜貴。走到盡頭,“文學之路”四個字才出現 -- 原來我逆向而行,盡頭才是起頭。 相對於另一側林立的政府大樓,這條文學之路可謂別出新裁;其中含有建立台灣意識的急切心情,但總遠勝標語,遠勝其他華人城市。至少很難想像北京的大馬路會刻上北島的詩吧?文學之路上的字句多描述壓抑的生命欲破繭而出的掙扎,以及對虛構的美好未來的憧憬,如:“那已經成熟的生命在搏動,它具有了打開重重阻礙的力量和意志(鍾理和 - 草坡上)”。老一代的台灣文學充滿悲情,而悲情源於對台灣“從未完成”之狀態的痛苦認知。極力嘶喊,卻虛弱如日照不足的玫瑰;令人同情,但除了蜿蜒的山路,不見邁向完成的出路。非作家之過,我們反而要感謝他們真誠反映了所處時代的氛圍。 文學是面鏡子,映照時代的靈魂;它雖非開創者,但偉大的文學從遠方傳來宇宙的精神,照亮開創者的腳步。北島的詩如鏡從腦海昇起:   是筆在絕望中開花   是花反抗著必然的旅程   是愛的光線醒來   照亮零度以上的風景 這樣的詩,無論躺在那個城市的路上都合宜。 《廣場》 繞過東門圓環,就到了中正紀念堂。從牌樓遠眺主堂,拍了幾張照,好大一片廣場,駭然醒悟這真的是帝王陵寢規格。我較喜歡沿路而築的藍瓦白牆,減了壓迫感,添了庭園風味。登上主堂石階,從上層俯...

九月(之二)

《銀行》 台中家附近一帶的騎樓,不知何時變得適合行人行走,我為此非常快樂。促成騎樓暢通的人值得市民替他立碑,永誌其德。順著騎樓走,左邊會出現一家窗明几淨的銀行。台幣用完了,我就去那兌換。進門後左轉上樓,取了號碼牌在開放的空間等候。承辦的小姐每次都先問兩個問題:在我們銀行有開戶嗎?喔,沒有。那請問你有身份證嗎?喔,沒有。這時她會停頓一下,微微遲疑;她的遲疑充滿了善意,讓我非常高興。於是我開始例行的解釋:“我有護照,但不是台灣護照;其實也有身份證,在家裡,但早已過期了。你可以影印我的護照嗎?上次也是這樣辦的“。 她有時就徑行辦理,有時會詢問旁邊的同事,但總是幫我兌換了台幣。“不常回來嗎?” 她會寒暄兩句。 揣著台幣,走回暢行無阻的騎樓,經過米店拐彎回家。竹竿上晾曬的衣服已經打包,行李已立在客廳等候。叫了無線計程車,抱抱媽媽 -- 這是我離開台中的例行程序。 《台北》 從台北高鐵站下車到凱撒飯店(就是從前的希爾頓),要在地底走一大段路。拿出手機拍下“車站週邊導覽圖”,第一次好好端詳台北地圖,搞清東西南北。旅館的房間尚未備好,一身短褲球鞋卻必須換掉,服務人員便讓我使用 Spa 更衣室。台灣的服務業之親切體貼,果然世界一流。 與朋友相約的時間未到,遂到旁邊的南陽街許昌街晃晃。台北人或已察而不覺南陽許昌濃濃的三國味;南陽,諸葛之草廬;許昌,孟德之霸業。這條馳名遠近的補習街,乃學子逐鹿之境,街名如此,也算巧合。走進一家書店,到升學參考書樓層翻閱;此乃本人怪癖,不足為外人道也。充滿興味地翻閱模擬試題,發現自己的文史程度屬於後段班。有本書名曰“四十不惑,教育部頒定四十篇核心古文大探索”,書名倒是創意十足。 離開台北很久了。其實熟悉的地方就台大附近幾條路,根本不好意思說認識台北。大學時代似乎從未興起過探索城市的念頭;雖然也到過若干景點遊玩,但生活空間大抵限制在單車可及的方圓之地。當兵後回母校念研究所,在羅斯福路萬隆站附近賃居;當時台北捷運開始動工,六線齊發,我經歷了交通黑暗期,還未見到光明就離開了,因此也未有機會使用捷運展開探索之旅。 即使如此,台北仍是我最熟悉的城市。在青澀尷尬、荷爾蒙作祟、世界觀朦朦朧朧的歲月裡,台北是個人一切重大事件發生的舞台。她總在潛意識裡蠢動,她的風景毫不費力地勾起往日的情懷,喚醒往日的幽靈。 但此刻立在陽光下,微風...

九月(之一)

《鏈》 九月的台灣之行帶有意外成份。在我們這個時代所膜拜的規劃人生中,小小意外的出現足以令人振奮。或許命運之神也倦怠於一成不變的殘酷,願意幽默片刻,給身不由己的塵世玩偶沖沖喜。 我的工作每過一陣子便要到亞洲走走,因來往的供應商多在亞太地區設有工廠。北起日韓,南至馬來西亞新加坡,這條浮在太平洋海溝邊緣的島鏈,也是許多高科技公司的供應鏈所在。此次原定拜訪新加坡台北曼谷三地一串小鏈。但新加坡廠商臨時變卦,台北便成了第一站,我便賺到了探親訪友的時間。有時候一個鍵結斷裂,乃為了讓另一個鍵結形成。反正人生所謂因果緣份等等設想推論,基本上與浮游生物試圖了解海流方向的徒勞程度不相上下。我的無根無據之論,因此也並不特別荒謬。 其實我曾苦勸新加坡廠商改變主意,但他們蠻硬頸的,而且勸到後來他們愈是硬頸我內心的興奮就愈漲潮。不去拉倒,我雙手一拍,著手進行回台訪友的B計劃。從臉書發了幾個訊息,憑著同學故舊的熱情,便定下了幾場約會。 《一塊美金》 桃園機場到高鐵站的接駁車,票價只要台幣25元,不到一塊美金。這件事每次都讓我驚訝。美國有所謂 Dollar store, 裡頭所有東西都只賣一塊美金,但泰半為劣質的塑膠製品。一塊美金在美國的最佳用途是買一加侖飲用水;但90年代一塊美金可買一加侖汽油。後來我注意到台北地鐵票價也大約是一塊美金。一塊美金在台灣這麼好用。 五塊美金也好用,在台灣可以吃到豐盛的豆漿油條生煎包韭菜盒子,或一袋夠全家吃飽的三角飯糰。五塊美金在美國只能買到半個地鐵三明治 (subway sandwich),高檔的三明治則接近十塊美金。至於十塊美金在台灣能買到什麼就較複雜了。畢竟每次停留台灣的時日有限,我的美金生活換算表條目不多。再往上走,衣服、鞋子、較時尚的物品,包括高級飯店的住宿費,則幾乎與美國的價錢不相上下。 翻開一塊美金紙幣,上頭的華盛頓像自1869年製版後就沒變過。想不到如今它是我了解台灣經驗的基本數值單位。 《搖籃》 高鐵行過桃竹苗的丘陵地,穿越山洞的速度很快,像被人從背後伸手蒙了一下眼又馬上放開,不似幼時從嘉義坐山線火車北上,到了這一段就彷彿黑得無止境。從高速滑行的高鐵裡看台灣的田野在陽光下安靜展開,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的咕隆咕隆節奏美如搖籃曲。 我愛高鐵,這歸鄉倦客的搖籃。“我們搖籃的美麗島”...

第28號

今晚我們走了許多路,朋友 一條不常走的路 街上的燈裝扮著 城市的風牽引著 浮生的匆匆催動著 這一次,不費力地滑行 遠方有門嘎然開啟 我們凝視,像一個回聲 聽見天使低語、主人唱和 顫動從粗糲的指尖擴散過來 瘋狂貪戀此刻的溫柔 然而溫柔必不駐留 時空的異常, 短促如碰觸 一人離去 另一人傷懷,彷彿被搶奪 從指間緩緩流逝的,最是人生傷口 威士忌廉價買去孤獨 蒼白的清晨起而殺戮,催生了詩句 詩句,僅是待毀的墓碑 毀了就掘出甜苦交鑄的匕首 牢牢釘在那一里一里長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