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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2007

吸塵器的一生

屋裡的熱鬧一如往常進行。但它不屬於熱鬧,熱鬧也不在乎它。沒有一絲意識的宇宙寂靜黑暗,無形狀,無疆界,無運轉,無時鐘的滴答。 它忽地醒來。是誰插上電源,將它喚醒?它一無所知,對過去無夢的沉睡也無記憶。但見它生氣勃勃地吼著,成了熱鬧的一部分,在屋裡賣力地東奔西走,興奮地吸入新世界的灰塵與雜碎。「我是有貢獻的呢」,它看著自己留下的痕跡,驕傲地喊著。 沒有預警,它忽然不做聲了,是誰拔掉了電源,將它從世界的熱鬧中抽離?它依然一無所知,帶著辛苦收集的滿腔垃圾,再次陷入了無夢的沉睡,呆在角落,渾然不覺屋裡繼續進行的熱鬧。

聖誕節 - 懷念父親和他的中西文化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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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每逢聖誕節,父親就會給我和妹妹來個機會教育: “12月25日, 過的是行憲紀念日, 不是聖誕節;而且中國人的「聖」字是保留給孔子用的,我們應稱聖誕節為耶誕節。” 父親受傳統儒家思想薰陶,又是個凡事認真的人,所以對於「必也正名呼」的教訓身體力行。這是我有記憶以來所經歷的第一次中西文化論戰。 父親的中西文化論戰,一直以他自己的方式進行著。他是有所執著的人,凡事總要講個理字,加上聲音很大,所以講起理來有時挺嚇人。但是他對於自己兒子出了國之後信了基督教這檔事,倒是一直很寬容。年過70之後,他壯年的火氣漸退,愈來愈溫柔可親。七年多前,我們剛搬到麻州,買了第一棟房子,請他和媽媽來美國玩。他為痛風所苦多年,復誤於庸醫,傷了關節,故而一向害怕旅行。但因愛子愛孫心切,乃鼓足勇氣,越彼大洋,來觀滿山秋色。(他逝後幾天,我趕出了一個紀念集子,其中有一首打油詩,是仿他的口吻寫的:「來台五十年 ,不曾離此島;吾兒新購居,遊興乃升高。買了飛機票,鵬程萬里遨;老妻與我俱,心暢意逍遙。」我的中文遠不如父親,若是他自己寫,一定更好。但這詩的語氣是像他的)。 我們帶著兩老東遊西逛,閑步於白山楓紅的幽徑,走訪康州新港的巨宅,看過麻州初飄的細雪,歡度了父親76歲的生日,他們才滿足地回去。他們也應我們的邀請,臉上帶著父母不願拂孩子願望的微笑,到教會禮貌性的坐坐。臨走前還是叮嚀我們:「信教是不錯的,但別迷信就好。」到底是個洋教,來歷不明,總是怕我們給人騙了哄了。 2004年6月,父親在自家花園裡跌了一跤,折斷了大腿骨。我趕回去,他剛動完手術,腿上打了鋼釘石膏,很是痛苦。我陪著他說話,他忽然問到:「基督教的道理是不錯,可是好像獨斷了點。為什麼總說只有他們的神才是唯一的真神,說別人的都是假的?」不是質問的語氣,而是真想弄清楚。我怕增加他的精神負擔,於是只簡單說了幾句,像是「所有的真理,都有不打折扣的特質」這一類的話。他不語,我也不期望他真的聽得進去。父親畢竟教子有方,我也成了一個凡事認真的人,連在老父的病榻之前也不打折扣,唉 。 第一次手術失敗,又動第二次手術,改換人工關節,復原似有進展,但是幾吋長的傷口就是一直無法癒合。他的情況愈來愈糟,住進了榮總。大夫又為他動第三次手術,把人工關節拿掉。11月,我飛回去看他,他衰頹得很,看我回來,精神胃口都好了起來。我陪他在病榻前...

山頂洞人 - 風雪特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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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張是現在的都卜勒(Doppler)雷達圖。你可以看到北橋客所住的Boston, 就位於那塊可怕的白色的東端。天氣預報,下午開始雨雪交加;從今天到明晚,Boston地區的降雪將達12吋. As I'm typing, 雪已在窗外,漫天飄然而下。 底下兩張是今年三月 (yes, March was still winter here!) 大雪過後拍的。我的車庫只能停一輛車,另一輛只好在外面承受風霜雨露。我家面朝東南,一夜西北風,把雪全吹到車與車庫門之間,成了一座小山。車子開走後,就自然形成了一個雪洞。小兒在洞前舞花槍玩耍,後來全家橫劈豎砍、東突西撞,才把雪洞毀了 (雪凍成冰, 很硬的)。我累得不能動彈,又發誓要離開這裡;但一年年也過了。 看來明天一早又是持鏟挖掘的苦戰 -- 可不比趙子龍舞槍那麼瀟灑,雖也是遍體紛紛,如飄瑞雪。

麻州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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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邊逡巡, 拿不定主意的季節 搖晃著, 那爛醉的刑官 東燒紅潮, 西吹簌簌 每一片微弱的綠色餘燼, 被隨意扯下 凋零兮凋零 樹都枯了, 裸露的枝椏猶堅持 數學的型式, 切割碎形的天空 爛醉的刑官昨晚失足了 投崖澆奠凋零的世界 破碎之姿, 眾星墜落 白茫茫六角形繁複的冷艷 以醉酒的餘韻掩襲而來

三杯鷄的兩個浪漫朋友

我有兩個當兵時認識的朋友,退伍後先後來到了美國,但各居一方。一位住在加州,是台大的同年,姑且稱之為CW。另一位住在德州,年齒稍長,是交大的學長,我們敬之為大哥。不知是那一根筋調對了位,20年來三人情誼似淡實濃,如絲如縷而不斷。 大哥酒量豪壯,見我小飲輒醉,不辨東西,甚為不齒,於是20年前在一家啤酒屋替我取了一個渾號 "三杯雞." 3cc - three cup chicken - 即三杯雞也。從此污名不去, 相從至今。 (有一度他的兒子接我電話, 竟稱我為三杯雞叔叔, 令我哭笑不得, 足見此人教子之良方)。 話說當年,我們正在高雄左營受著無聊但不太累的預官訓。有一天自習時,從教室的某個角落傳來歌聲,輕哼著普希尼 (Puccini) 的歌劇。這是我與大哥初次相遇 -- 未識其人,先聞其聲。他笑話一籮筐,出口辛辣,但心腸很軟。受完訓後抽籤分發,我們二人都被派到雷達站當通信官。我在北部,他在中部;有時深夜當値,調完機器後全島呼叫一番,雖謂"試機", 也順便互通聲氣,是單調軍中生活之一樂也。 我待的雷達站有好幾位預官,其中一位即是電腦高手CW。一年夏天演習,他奉調下山支援,表現傑出,遂奉命推薦優秀預官。CW小施手腕 (此段記憶可能有誤),我就下山納涼去了。到了演習中心, 赫然見到大哥也在營中納涼,這是三劍客第一次聚義。我在演習其間無意做了一些不傷軍機的破壞性工作,現學現寫了一個粗糙的 text editor, 讓做簡報的上級長官出了個大糗;其餘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聽大哥講希臘史詩 Iliad 的故事。此人腹笥深廣,博聞強記,通貫中西文史,沒事就拿著一本英詩吟哦。我尤記得聽他講 Agamemnon 與 Trojans 之間的愛恨情仇,高潮跌起,細緻有味,令人聞之忘倦。CW是唯一做點事對國家有貢獻的人。公餘需要些調劑,我閒來無事(沒人再敢用我)遂寫了幾個小 game 以娛良友,其中有個蛇咬蛇的遊戲,頗為CW所愛用。 CW來美後,憑著一身本事,加入網路發展的風雲際會,功業彪炳。我幾次到加州,都承他盛情款待,看得出他極為忙碌。大哥到了美國後被古典力學之美所媚惑,棄電機而從物理,游刃於量子場論和統計物理之間,在 Physics Review (物理評論) 發表過 50 幾篇論文,已非我所能窺的堂奧。後來他捨物理而還俗,游...

3R 感恩節

今年的感恩節來得早。過去四五年都在別人家過節,這次終於可以回報教會弟兄姊妹的熱情。請了團契小組的幾個家庭來我們的小窩歡聚,大人加小孩共有28人之多。人氣旺旺,爐氣蒸騰,以致於在深秋的夜晚還得開窗散熱!餐桌上陳列著康家的火雞,趙家的白切肉,李家的涼麵,吳家的小炒,李老家的蓮藕,鍾家的果醬,以及我家的幾味素菜、南瓜湯、米粉湯,供大伙一齊嚼啖同樂。感恩的心,在刀箸齊下笑語喧嘩中冉冉升起。 感恩節是美國第一大節,其重要性不下華人的農曆新年。(感恩節更是火雞遭殃的日子;這幾天約有4千5百萬隻火雞 - 佔全年火雞產量的15% - 祭於五臟廟)。過節之前,各地的人或開車或搭機趕著奔往團聚的目的地;過節當天,街上卻人車冷落,幾乎所有商店都閉門不開。我記不得來美後第一個感恩節怎麼過的,但對第二個卻印象深刻。我姑媽那時還住在賓州匹茲堡,邀我們去吃火雞,於是夫妻倆在感恩節當天,帶著四個月大的兒子和一個小學妹,從馬里蘭州出發,車朝北西北,直奔250英哩外的火雞大餐。忙著趕路,不覺錯過了中飯時間,想找個餐館果腹,才發現情況不妙。我們在人生地不熟的賓州鄉野東尋西覓,就是找不到一家開門的餐館。後來好不容易發現一家營業的 MacDonald's - 它對我們餓扁的肚皮而言,簡直就是文明的象徵!後來到了姑媽家,聽她說明,才知道感恩節出門一定要自備口糧,否則就準備餓肚。 這雖是剛成家就出國、剛出國就生子的我們,剛接觸異質文化之際的一個小插曲,卻代表了異鄉人面臨的第一個R:生活的重置 (Relocation of lives) - 得學著重新過日子。重置,或稱位移 (Displacement),攪亂了熟悉的生活習慣和經驗。再見了,巷口的鹽酥雞;再見了,林立的自助餐;再見了,熱鬧的選舉;再見了,不夜的台北。代替的,是詭異的美國湯,冰冷的生菜,聽不懂的美國笑話,寧靜而無聊的郊區夜晚。 第一個R是生物性的,較容易過關。美國湯愈來愈好喝,沙拉愈來愈愛吃,笑話也逐漸聽懂了;夜晚雖無聊,卻寧靜好眠。但另兩個R:價值的重整 (Renormalization of values),與目標的重設 (Resetting of goals),對人生座標的衝擊與挑戰,比起第一個R,是更辛苦的心靈之旅。畢業後為了工作東奔西走,熬過北大荒 (upper-state New York 紐約上州...

我看日劇: 不快樂的基因

日劇:不快樂的基因 出品年份:2005 女主角:“瓢蟲美女” 蒼井仁子 (竹內結子飾演) 男主角:“自戀沙豬” 南原孝史 配角一:“不搭調” 白石健一 配角二:“平行線” 神宮寺潤 主題: 1)動物行為學家的愛情行為 2)昆蟲對人類愛情的致命傷害 副題: 1)瓢蟲在天平上的薛西佛斯 (Sisyphus) 困境 2)失去海灘的彈塗魚 3)失去海灘的漁夫的抗爭 這齣劇具有濃厚的漫畫趣味,不能當作寫實劇來看。我覺得它有兩大賣點。 【賣點一】 動物行為與動物學家的愛情行為有趣而巧妙地交織,如同雙小提琴二重奏一般互相襯托著,鮮活突顯人類的獨特困境。動物學家雖然在理智上知道愛情不過是人類獨有的偏差形為 (只有人類將愛情賦予超越生物性目的的意義),甚至試圖將男性在愛情中的出軌行為合理化(因男性的生物角色是灑種者),然而這一套用在男女交往上卻完全行不通。美麗的女動物學家雖然也曉得愛情的荒謬,卻還是對之抱著浪漫的期待,對前男友的不忠也一直無法釋懷。她一度勉強自己與不搭調的小學老師白石(代表儀式化講規矩的愛情)交往,又無法徹底抗拒前沙豬男友散發的原始吸引力(那媚惑人的, 卻無法掌控的愛情)。被兩種張力拉扯折磨的她,終究選擇獨身而致力學術;但一首懷舊歌曲,就可以輕易揭開她的傷疤,讓她潸然淚下。 【賣點二】 竹內結子的哭。她哭得實在很好看。 【總批】 三顆半星(如果能更緊湊點就好了;有些段落顯然在拖時間) 【判語】 人類愛情的偉大不亞於任何高貴的思想,這是為何聖經也有纏綿的“雅歌”,且稱為“歌中之歌”。如果生物性的束縛像地球的重力,那麼愛情就像沖天的火箭,一次又一次想掙脫捆綁,飛往無重世界。雖有時不幸墜地,有時亂飛,但歷世歷代的男女依然前仆後繼,因為有一個遠古流傳至今的故事,訴說著比翼乘著太陽風飛往星際的自由與美麗。

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陶淵明做彭澤令的時候,送了一個僕人給他兒子,並付上一封信。信中道:「汝旦夕之費,自給為難,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勞,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此一語勝過舊儒家的千言萬語,新儒家的連篇廢話。 中國歷史還是有至情至性的人,如萬古長夜中飄搖不熄之燭光。 鄭板橋52歲方得子,在外做官時,把孩子交給弟弟管教。他寫過許多家信給弟弟,其中一篇 《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 特別提到教養孩子的事:    「我不在家,兒子便是你管束,要須長其忠厚之情,驅其殘忍之性,不得以為猶子(【註】姪子)而姑縱惜也。家人兒女,總是天地間一般人,當一般愛惜,不可使吾兒凌虐他。凡魚飧果餅,宜均分散給。大家歡嬉跳躍,若吾兒坐食好物,令家人子遠立而望,不得一霑唇齒,其父母見而憐之,無可如何,呼之使去,豈非割心剜肉乎?夫讀書中舉中進士作官,此是小事;第一要明理作個好人。可將此書讀與郭嫂饒嫂聽,使二婦人知愛子之道在此不在彼也」。 中國古時的士大夫,家有良田豪宅,但繳的稅卻少的不成比例 - 稅賦勞役的重擔,多落在貧苦小農身上。這些士大夫或在朝為官,或在鄉為霸,外頭詩云子曰,說仁道義,回家關起門來虐僕淫婢,斷人生計。從這個背景來看鄭板橋的家信,才會知道他是多麼了不起的異數。 鄭板橋 《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 余五十二歲始得一子, 豈有不愛之理? 然愛之必以其道. 雖嬉戲頑耍, 務令忠厚悱惻 毋為刻急也. 平生最不喜籠中養鳥. 我圖娛悅, 彼在囚牢, 何情何理, 而必屈物之性以適吾性乎? 至于髮繫蜻蜓, 線縛螃蟹, 為小兒頑具, 不過一時片刻便摺拉而死. 夫天地生物, 化育劬勞, 一蟻一蟲, 皆本陰陽五行之氣絪緼而出, 上帝亦心心愛念. 而萬物之性人為貴, 吾輩竟不能體天之心以為心, 萬物將何所託命乎? 蛇蚖蜈蚣豺狼虎豹, 蟲之最毒者也. 然天既生之, 我何得而殺之 ? 若必欲盡殺, 天地又何必生 ? 亦惟驅之使遠 避之, 使不相害而已. 蜘蛛結網, 于人何罪? 或謂其夜間咒月, 令人牆傾壁倒, 遂擊殺無遺 .此等說話, 出于何經何典? 而遂以此殘物之命, 可乎哉 ? 可乎哉? 我不在家, 兒子便是你管束, 要須長其忠厚之情, 驅其殘忍之性, 不得以為猶子而姑縱惜也. 家人兒女, 總是天地間一般人, 當一般愛惜, 不可...

美源染髮劑

我的頭髮向來濃黑,但從兩三年前開始,頭前正中忽然出現了一大撮白毛,望之簡直就像那位常在"全民亂講"出現的"軍事專家"。我本來不以為意,甚至頗有幾分自喜,想像自己成了相貌清奇的武林異人。 但我老婆覺得事態嚴重,非要替我染髮不,於是去越南超市買了美源染髮劑。據她說,美源染髮劑歷史悠久,從日據時代起就是台灣阿婆的最愛。我聞之愕然,原來我與台灣阿婆同屬一個消費族群了。 此染髮劑真的是方便好用,且其黑色特別適合我們亞洲人: * 只要均勻地梳上頭髮即可上色 * 等十分鐘, 然後用清水洗淨即可 我既受其惠, 宜賦詩頌之: 人當壯年髮未蒼, 頂簇白毛費思量。 妻嫌子笑渾成趣, 貌似名人意徬徨。 喜有阿婆經歲月, 染劑惠我遊客鄉。 美源敷梳才一刻, 白莖盡化青春色!

十字架

何謂基督徒的十字架? 看遍了人的機巧詭詐之後,還願意做一個善良敦厚的人。 見識了人心的猥瑣幽暗之後,還看得到人靈魂對高貴情操的頂禮。 體驗了人欲的空虛之後,還懷持純真的盼望。 穿梭過哲學的迷障後,仍擁抱簡單的真理中參不透的奧秘。 我知道這終將毀壞的世界,不是我永恆的家鄉。 我對這殘酷的世界的嫌惡,將我定向,朝那永恆的家鄉。 這是我對這荒謬的世界的反撲,最後的簡單的宣言。 基督徒對十字架的理解,不能僅止於看到一位為人受苦的神,而發出一種感激之情。 十字架,是道成肉身的神來到人間,親自在人面前活出一個風範,展現無限的柔和,顛覆陳腐的生命,完成一個祭典,滿足一個約定 - 為要傳遞一個啟示。 哥林多前書1:18 "因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滅亡的人為愚拙;在我們得救的人,卻為神的大能。 這句經文中,十字架是連接詞;這句經文我是這樣讀的: "得救的人,因經歷了十字架的啟示,而認識到神的大能。"

歡呼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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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歡呼, 因為生命的沉著, 像天際的彩虹 出發的時候, 雲沉甸甸地垂著 雨點悶敲, 以為這一路就是鬱鬱了 讓我們歡呼, 因為生命的謎團, 像天際的彩虹 我的鞋浸濕在水窪中, 低著頭, 穿林打葉 不知厚重烏黑的雲層, 藏著轉折光彩的奧秘 讓我們歡呼, 因為生命的步調, 像天際的彩虹 屋頂的遮蓋, 燈光下的溫暖 與外頭的雨水暫別, 和路上的疲倦 讓我們歡呼, 因為生命的意外, 像天際的彩虹 孩子般的驚呼, 落葉上急促的腳步 我奔出, 從乾爽的座席 看哪 -- 這頭到那頭榮耀的彩虹 讓我們歡呼, 因為生命的豐富, 像天際的彩虹 想起來時路上的鬱鬱, 腳趾頭浸濕的感覺 屋裡還熱著的茶, 屋外醉人的雨中日光的色彩 我不禁歡呼, 從我眼鏡的水霧中

北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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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鏡又稱《東鑑》,是日本的一本史書,成書約為鎌倉後期。我們今年(2007)夏天第一次到日本玩,自然不知此典故。看到一家漆雕店,名為"鎌倉彫-吾妻屋",只覺有趣,但莫名所以,還以為跟那個名人的老婆有關。 從這倒可說說吾妻 - 可稱"北橋妻"。 北橋妻聰明大氣,但與其他女人一樣,喜歡皮包。她有一本領,可以一眼從眾桿凌亂的衣服皮包叢林中,挑出最貴的一件。 她從不扭扭捏捏,罵起人來可讓大多數男人退避三舍。還好天平座的她,明快而不果斷; 見事識人雖明,但常存不忍人之心,又無心機,所以雖作不成一代女主,可人緣很好。 北橋客的社交生活,基本上是依附北橋妻的社交圈而存在的。她樂於助人,記憶力驚人,所以常有人打電話給她,把她當成 information center. 北橋妻作過電視記者,受過科班訓練,文筆流暢明白,立馬成章,不像我喜歡掉書袋。她有蒐尋 Internet 的天份,幾乎沒有她想查而查不到的東西。她最適合的工作應該是徵信社。 北橋妻很會說故事,化繁為簡,說得娓娓動人 (給她三分色,她真可以給你開染坊)。我很少看新聞,多靠她告訴我社區小道和世界大事。北橋客最大的享受之一,是聽著北橋妻報導社會新聞而入睡。

鄉愁DVD

我五年級的鄉愁是包美聖當年唱的校園民歌。記得包美聖嗎?她唱紅了小茉莉、捉泥鰍、蘭花草、那一盆火、看我聽我、走向我走向你、以及我最喜歡的"你在日落深處等我"。 朋友和老婆笑我一個大男人喜歡聽嗲嗲的女聲,但不知怎地,她那乾淨純粹的歌聲就像 Instant replay button,一下就帶我回到甜甜遠遠的70-80 年代,帶我再度造訪一逝不返的青春。 我常驚訝於鄉愁的多維度。鄉愁當然是多媒體的:有聲音、色彩、人影、氣味、觸覺、風速、溫度、手勢、眼神、空間感。我的鄉愁DVD,經常是輕爽微熱的雷雨後,不甚擁擠的南台灣;台北新生南路的人行道,充滿期待的椰林黃昏;草嶺的山徑,墾丁的海面,福隆的沙,澎湖的風;更有社服團的夥伴,共度青春的純真躁動。 和任何重要的記憶一樣,鄉愁是被喚醒的情境。啊,記憶。我與它互為主奴的關係。沉澱積累堆砌的記憶,被甜甜的女聲,顛覆的第五縱隊,從日落的深處喚起,讓我無從應對。

康可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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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北橋散記第一篇文章) 北橋客住在麻州 Concord (康可) 與 Lexington (列星屯) 附近;此處是美國革命發源聖地。1775 年4 月19日,殖民地的民兵 (多是農夫) 在此與英軍發生衝突,打響了革命的第一槍。民兵初戰不利,退至北橋 (North Bridge) 再戰,浴血擊退英軍。詩人愛默生 (Emerson) 紀念此事,,在1837年寫下了 Concord Hymn: By the rude bridge that arched the flood, Their flag to April's breeze unfurled, Here once the embattled farmers stood And fired the shot heard round the world. 如今的康可、列星屯、林肯等鎮,優雅寧靜,人文匯萃。春秋之際的美,直是"柔情綽態, 媚於語言"。 美國人紀念革命的方式是保留了當年的 Battle Road Trail,讓你扶老攜幼,在其中散步騎車。我每逢週六,帶小兒到康可拉琴,其中有兩小時的空檔,或沉緬於圖書館,或閑步於幽徑,樂不可言。偶而心中會浮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彷彿聽到了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 -- 我知道那是被寧靜的自由包裹住的幸福,遠比任何的嘈雜的口號語錄軍樂巨大而悠遠。 (北橋頭的義勇兵(minuteman)雕像;更像是執梃而起的農夫) (康可圖書館一側. 我喜歡這張; 可謂噴火蒸霞) 老北橋公園照片: Concord 照片:

雪泥鴻爪杭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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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因工作需要,第二次到大陸旅行。數日之內,先飛北京、繼赴深圳、再轉杭州。到杭州時已是下午,從蕭山機場到杭州的路上,兩旁迤邐一片帶有傳統風味的現代民房,高約三層,白牆紅頂,像亭台樓閣座落在江南水鄉中。我同行的美國同事也看得津津有味。 車行漸近杭州的濱江工業區,開始見到”錢塘”的字樣,心中漾起一股莫名的、彷彿將與歷史面對面的興奮之情。畢竟對一個台灣人來說,錢塘勾起的是詩詞裡的浪漫,而非現實的經歷。心中浮起的是柳永詞裡的錢塘:“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 重湖疊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時値殘冬,西湖只餘荷梗,桂子荷花只能在想像中尋。 圖一:荷盡已無擎雨蓋 工業區的規模很大,許多住宅及商業大樓,或正在施工,或蓋好了沒有人住。我們的車子行在開闊的大馬路,而大人、小孩、腳踏車、板車,則目中無車地,悠閑地在路中恣意任向而行。一隻隻怪手從一棟棟空無一人的大樓中高聳而出,切割著薄暮中的江南天色。有那麼一刻,我真以為走入了達利的魔幻世界!我的同事顯然也被這奇特的氣氛感染,臉上透著古怪的神色。客戶住在灰色的巨大建築物中,我們在中庭等待的時候,覺得像隻螞蟻,被四圍無人的寂靜與龐大的單調石材悶得透不過氣來。還好主人很客氣,帶著紹興師爺似的口音接待我們。談完了事,天色已全黑,他很熱心地幫我們招呼車子。 來到蘇杭之地,不好空手而歸;到了旅館,略休息,便想去買點禮品。打聽到附近熱鬧的地方在武林路一帶,離落腳處不遠,即信步而往。當天是情人節,街上許多年輕男女牽手持花而遊。走在武林路,有點置身台中、新竹的感覺。赫然看到一家“寶島眼鏡”,覺得親切有趣。我買了幾條絲巾和手環,又在一家棉襖專賣店裡逗留了許久,因對自己的眼光沒信心,只好再走回旅館,打電話回美國請示,然後急急趨回武林路,買了一件漂亮喜氣的紅棉襖給老婆。 買完東西,才想起沒吃晚餐,所幸在附近發現一家清真館招牌上寫著 ”蘭州正宗牛肉拉麵 – 西北風味”,便進去點碗刀削麵。5元人民幣一大碗,肉美麵Q,好吃極了。店面不大,一家三口, 男孩子約十五六歲,戴著耳機和一頂維吾爾人的白色圓帽,邊聽音樂搖擺著,邊招呼客人。母親在後頭座著小板凳揉麵,父親在前頭削麵煮麵,話很少,有風塵之色。他們之間的對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