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眩咖啡舘

暈眩咖啡舘（Vertigo Coffee Roaster)，全加州只一家。咖啡舘位於包提絲塔小鎮（San Juan Bautista），在矽谷南邊50邁，居民僅兩千人。

大導演希區考克，以暈眩 Vertigo 為名，在咖啡舘所在的小鎮拍了一部驚悚片，中文翻做《迷魂記》；創新的攝影手法、令人不安的陰謀意象，成爲同類型電影的經典。他的電影有能耐把你嚇得半死，又讓你念念不忘。迷上希區考克可能產生嚴重的後遺症：你不知不覺讓他掌鏡，透過他的鏡頭觀察身邊尋常的一切。例如，看過 The Birds 之後，我到海邊看到海鳥展翅滑行、向海水俯衝，感覺就有點異樣，甚至忍不住拿起相機，拍攝海鳥爭奪食物、把魚身撕碎的過程。

電影歸電影，日子得好好過；誰要自找麻煩，在生活中尋找驚嚇？我來到全加州僅有的暈眩咖啡舘，乃爲了陽光與空氣，為了悠哉悠哉喝一杯店家自己烘培的咖啡。暈眩咖啡舘其實是個治療生活暈眩症的好地方，内外佈置簡單，烘培機與痲布袋閑置著，似乎隨意擺放，打亂了流程，模糊了功能 - 那些個告訴你下一步該趕緊做什麽的提示。除了咖啡，火窯現烤的披薩絕對不能錯過。觀賞厨師把披薩送入火窯的儀式感，也不能錯過。披薩皮薄而脆，各種鄉村風味芬芳鮮美；我最常點的是 Margherita。回想兩年前的二月，瘟疫大舉襲擊加州的前幾日，我來這裏喝咖啡吃脆皮披薩；關了一年後，去年春天稍稍解禁，我又來這裏喝咖啡吃脆皮披薩；這幾日春光和暖，我仍舊來這裏喝咖啡吃脆皮披薩。世界天旋地轉，暈眩咖啡舘風平浪靜。

西班牙文 San Juan Bautista 就是 Saint John the Baptist，聖經中記載的聖徒施洗約翰；1797年西班牙傳教士在此建立天主教堂，小鎮遂以此命名。希區考克借用老教堂的鐘塔為拍攝場景；除此之外，也在加州許多地方取景；例如舊金山金門大橋、榮譽軍團博物館（Palace of the Legion of Honor）、大盆地紅木公園（Big Basin Redwoods State Park）、以及17邁風景線一棵臨海獨立的柏樹（Lone Cypress）。舊金山的帝國旅館（Empire Hotel）因爲這部電影，乾脆改名為暈眩旅館（Vertigo Hotel）。還有旅游路線叫做 “Vertigo Movie Tour”，打著電影的名號招徠觀光客。

電影名爲暈眩，但包提絲塔教堂實在非常平靜。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 桃花源記的文字幾乎可以直接套用。教堂本身也是美麗的花園，有玫瑰、橄欖樹，巨大的仙人掌。施洗約翰的塑像，與十字架和鐘塔連成軸線，他張開雙臂舉目向天，在曠野中呼喊。從這裏俯視廣大肥沃的農田，奶與蜜的豐饒之地，原來是實在的應許。

教堂後石牆邊的古道，El Camino Real（意思是 the King's Highway)，兩百年前，這條國王大道曾連接加州南北21個傳道據點。即使不以宗教情懷追溯歷史，沿著加州海岸的開拓過程，仍讓人低迴馳想。走在古道上，聼林中鳥叫、村裏鷄啼，望望頭頂的橄欖樹，瞧瞧身邊的老石牆。我感覺到歷史的溫度、為活著感恩。

除了教堂，包提斯塔小鎮有1234567七條大街，商店具有西部風貌，餐廳食物算不上精緻，但挺好吃。在小鎮閑逛的路徑可以從咖啡舘開始，也可以在咖啡舘結束。我曾即興寫了一首小詩，記錄與這可愛小鎮的緣分：

  橄欖樹，老石牆，遠方。
  觀光客，傳道者，他鄉。
  小村莊，大人掌，情調。
  立春矣，微醺乎，陽光。